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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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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證明?」素雞問。娣兒說我證明。素雞見娣兒一臉狠勁,知道堅持下去沒好果子,笑對秋萍道:「你倒是適合,腰粗。」 秋萍知道素雞諷刺她,但硬要扭轉,道:「這你就不懂了,還是得我們書香門第出來的告訴你腰粗的好處。」 「什麼好處,游泳不用套圈?」素雞笑不嗤嗤。 「腰纏萬貫腰纏萬貫,你腰不夠粗,怎麼纏萬貫呢。」秋萍解謎,還是落在發財上。素雞不理睬,繼續清點物品。 床底下,清理出個大盒子,打開,裡頭一台老式點唱機,下麵點著黑膠唱盤。這東西秋萍都沒見過。素雞說不愧是民國活過來的。幾個人都感興趣,把機器用抹布輕擦了,擺到一片狼藉中,架好,再隨意抽出一張黑膠盤,裝上,唱針一落,整個屋裡便咿咿呀呀起來。聽著聽著,秋萍眼眶紅了。 原來是程硯秋的《鎖麟囊》,又是春秋亭外那一出。 素雞不解。娣兒小聲說,老太太去世前,姨姥姥就為她唱的這一段。 素雞的心一下軟了,放下紙筆,看秋萍慢慢站起。 秋萍跟著唱道:「吉日良辰當歡笑,為什麼鮫珠化淚拋?……」西皮二六轉流水調,素雞原本也學過戲,輕喝道,「世上何嘗盡富豪。也有饑寒悲懷抱……」秋萍轉身與素雞對望,無限感慨都在戲裡,兩條聲道並做一條,「梅香說話好顛倒,蠢才只會亂解嘲。憐貧濟困是人道,哪有個袖手旁觀在壁上瞧?……」直唱至最後一句,「小小囊兒何足道,救她饑渴勝瓊瑤」,秋萍素雞才作罷。 音樂停,兩人對望,均一笑,可笑中,分明又帶著淚。死亡讓人平等,死亡也多少能化解一下恩恩怨怨。秋萍想的是,老太太去世那一幕,又想自己多年的苦楚,素雞想的是,老太太從小對她的好,又想自己的父母去世時,財產分割也是一團亂麻,既然已經經歷過一遭,秋萍又可憐見的,再有那唱詞也說了,憐貧濟困是人道。何苦來攪羅家的亂局。 「什麼都別說了,先不點了。」素雞鳴金收兵。 秋萍深覺意外,忙抹了淚,作送客狀。「姐姐,留下喝杯茶。」 素雞道:「不了,家裡還有事,姐姐,我先走了。」說罷出了門。 秋萍有點懵,對娣兒,問:「怎麼她也叫我姐姐?」 娣兒笑說:「都怕被叫老了,都不想當姐姐,想當妹妹。」 秋萍笑道:「一臉褶子還叫我姐姐,阿要笑死個人。」 ▼101、司機對司機 有個行業酒會老謝請朱姐務必出席。 情感上,朱姐不願意,可她知道,這個酒會似乎關於老謝公司的資金周轉甚至上市問題。想了想,還是答應去了。 莉莉此前已經回國,不過在回去之前,她去伍的洗車行好幾次,名為洗車,實際問東問西。朱姐擔心莉莉收不住性子,但好在伍堅壁清野,以禮相待。可莉莉對伍說,我不允許你成為我的繼父。這話傳到朱姐耳朵裡,她感覺十分彆扭,莉莉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說了。別說伍根本不可能當她繼父,就是當了,又有什麼不妥呢。後來細想想,莉莉沒准是老謝派過來的密探。 她到底姓謝,是謝家門裡頭的,跟她這個媽,還是遠。 站在穿衣鏡前,朱姐細心打扮著,為自己,不為老謝。她告誡自己,這是最後一次,這事過後,她就要公佈和老謝離婚的消息。當然了,這種公佈,不會名人開像新聞發佈會一樣,而是有它特殊的渠道。 朱姐打算把這些消息放給那幾個從不守口如瓶的太太,還要裝作不經意,跟她們說,就等於跟全世界說了。宣傳效果極佳。 打扮好了。朱姐開車過去,外灘六十一號,門口,老謝的幾個女助理在張羅著。多半是他的情人,其中一個好像還是看過星星的,朱姐從後門進,她只配合「演出」,想讓她想過去一樣忙前忙後不可能。不過朱姐倒開始有些佩服自己,見到這些女人,她也沒醋意了。這至少證明她已經從和老謝的關係中解脫不少。 進會所。朱姐首先看到羅東方端著紅酒杯子。逡巡著。作為產品經銷商,他應該來。燈光昏黃。可朱姐還是能辨認出幾個老面孔。張太、李太、王太,過去做老謝的太太,沒少跟她們打麻將應酬。多半是企業家夫人,有錢,有閑,她們的老公多半在外頭有頭緒,但她們多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辱負重做正宮太太。 朱姐過去是她們中的一個,可現在不同了,她朱業勤算是有了三把神沙,敢於倒反西岐,成太太隊伍裡的叛逆了。 有個女人鶴立雞群。朱姐認識,阿曼達,羅東方的前妻,沈居裡的死敵,不過好像現在她們在一起做生意。可這種場合,太太沒到,前妻倒大放異彩,朱姐多少替居裡擔心。可她又不能打電話給居裡報信。上次會所大鬧,朱姐已經知道居裡是個定時炸彈,專門砸場子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到得差不多,老謝上臺了,敲敲杯子,開始發言,大致說了說公司的發展情況,可能性和上市構想。 朱姐站在前排,做最後一次「表演」。後面竊竊私語。 一轉頭,她看到阿曼達趴在東方耳朵邊上,有說有笑。朱姐恨,一替居裡恨,她搶人家男人,二替老謝恨,她不聽講。 老謝講完,是幾個老總友情發言,其中一個姓郭,是藏真集團的總裁,身價不菲,演講的聲調節奏觀點都不錯,引來了掌聲。可朱姐聽得不耐煩,轉身去酒水區,幾位太太簇在那,好像一小叢即將過繼的喇叭花。 她去跟她們打打招呼。誰知剛說了沒幾句,幾位太太一起端著杯子撤了。朱姐被留在原地。眼前這幾位,向來對她有些巴結的意思。今天怎麼了?冷若冰霜倒不至於,可多少也有些對她敬而遠之。朱姐下決心要弄清楚。 講臺邊一陣掌聲,郭董講完了,跟著是酒會。朱姐剛打算朝幾位太太那挪,前面擋住個人,一抬頭,是郭董。 老實說,朱姐對這個郭並不討厭,幾次見面,都彬彬有禮。不過他的故事貌似也諸多風流,太太去世有幾年了,一直換女伴。因為這個,朱姐對他有成見了。近看,他兩鬢斑白,倒沒裝年輕去染髮。朱姐跟他寒暄了一聲。 郭道:「有創業的想法可以找我談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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