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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


  這是怪她?她力挽狂瀾收拾殘局一晚上,到頭來丈夫見面第一句卻怪她?什麼情況?!幾個意思?!他怎麼不反省,他媽出事他在哪?他電話為什麼關機?天殺的!

  居裡怒吼:「我他媽操心一晚上了!你電話關什麼機!」

  東方不做聲,反應過來了。等都交了錢,兩口子去見秋萍。秋萍一見到兒子,更覺委屈,嗚嗚哭了。

  東方轉頭問居裡,「媽怎麼摔的?」口氣儘量平和,但裡面還是能聽出責備。居裡虎著臉,火山爆發的前夜,趴在那的秋萍連忙給媳婦打圓場,「跟居裡沒關係,要不是居裡,我這條命今天就沒了,都是那個素雞!該死的素雞!」

  責任都推給外人,這沒問題。

  居裡有些感動,婆婆能這樣對她,難得。可丈夫呢,卻令人寒心。

  都安排好,居裡和東方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子上。

  夜,深如古井。

  過了零點,就是新的一年了。居裡覺得這個跨年,是她有生以來最荒誕的一次。

  東方不打算撒謊,老老實實把晚上的事情說了一遍,出人意料地,居裡居然沒有大鬧。她感受得到他的坦誠。

  「那你來這裡做什麼?」居裡問關鍵的。

  東方如實說是陪陶樂樂來的。

  「陪她?」居裡有些奇怪,「孩子病了?」醋意不由得升起。

  「說是老秦被人捅了。」東方說。

  居裡嚇得說不出話來。眼下,她根本沒有心思細想發生了什麼,那些陶樂樂和老秦的恩恩怨怨前因後果,單是老秦被人捅了這個事實,就已經足夠震撼。她愈發覺得,樂樂的生活,不是她這種平常女人可以掌控的。

  「也在這個醫院?」居裡道。明知故問了。東方點點頭。「不會死了吧。」居裡口不擇言。她對老秦不瞭解,但也不希望他死。東方說不知道。沈居裡深吸一口氣。

  眼下她遇到的困難,跟樂樂比,似乎也不算困難了。

  手機響了。是居裡的。

  朱姐?這個點來電話。

  電話那頭嗡嗡噪噪。

  居裡有些詫異。可等說了兩句之後,她卻立即瘋了一樣跑出去。

  ▼113、下一個天亮

  居裡剛沖到門口,只見一群人在外轟轟然,救護車停在不遠處,後備廂抬出擔架車,一個個平躺的人,有的還在呻吟,有的一動不動,居裡失聲喊,「娣兒!」可沒人回應。這也只是她情緒失控而已。

  左顧右看,終於在人群中看到朱姐,披頭散髮,靠在伍懷裡。居裡沖上去問,人呢。朱姐含淚,說已經在救了,後面一輛車上馬上到,在外灘有踩踏,我和伍去跨年,剛好遇到娣兒,太恐怖了,根本動不了……朱姐驚魂甫定。伍說,已經做了基本的救護,有呼吸了。

  沒幾分鐘,又幾輛救護車到,下來的,果然是娣兒。東方也出來了。居裡撲上去摸娣兒的臉,不停地喊她的名字,娣兒無力地睜睜眼,臉上還有一絲絲笑。

  居裡嗔道:「讓你不要搬出去,你非要搬出去,讓你跨年小心點,你當耳旁風……」

  擔架車快速駛向急救中心。居裡一路跟跑,眼淚已經稀裡嘩啦,又問醫生,還有沒有得救,喃喃說我是家屬,我是家屬……醫生只說,請不要耽誤緊急救治。

  剛進中心一會,娣兒要進手術室了。初步診斷,肺積水,肋骨骨折,脾臟也受到了擠壓,情況危急。居裡情緒失控,即便是將才,秋萍摔了,救護車來了,居裡依舊能夠掌控大局,控制自己,但現在,傷的跟她有血緣關係的娣兒,是她老家的親人交給家芝,讓其帶來上海的娣兒。娣兒才多大,她和家芝負有責任。娣兒如果有個三長兩短,她怎麼交代,她以後怎麼生活?儘管是意外,儘管受傷的不止她一個。

  等娣兒進了手術室,居裡才想起來給家芝打個電話。哦不,她還需要照顧孩子。唉,管不了那麼多,她有權利也必須知道事實。

  「媽,」居裡舉著手機,淚眼婆娑,「你來醫院一趟。」家芝警覺,問是不是親家母出事了。「把世卉一起帶來吧,」居裡儘量把事實說慢一點,說晚一點,「是,娣兒……」欲言又止。可家芝追問得厲害。「是在外灘玩,人多,擠壞了。」居裡模糊處理。電話那頭,家芝說好,我馬上過來。

  醫院樓裡樓外都是人,醫護人員,病患,警察,還有記者。居裡忽然覺得這一夜無比寒冷,也確實,她從頭到尾也只穿一件外套。東方脫下大衣,給她披上。居裡抬眼看看丈夫,無限柔和,剛才那些個人化的小情緒已經被驚恐擊散,天大地大,死生最大,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呢,居裡倒在東方懷裡,取暖——冰冷冷的醫院走廊,硬邦邦的塑料椅子,哭聲喊聲叫聲,仿佛處在地獄邊緣。東方抱緊她。突如其來的變故,反倒拉近了兩個人的心,此時此刻,他們只是靠著一點點溫暖和力量,一同抵抗命運戲弄的夫妻,等下一個天亮。

  樓上,重症監護室門口,樂樂也聽到了樓下的吵嚷。老秦躺在裡頭,事發突然,他一定連商量的人都沒有。

  司機老張站在樂樂旁邊。樂樂問老張樓下怎麼了。老張下去看了一下,再上來說,外灘出事了,看微博。樂樂沒心情調微博看,老秦的事究竟怎麼處理,她有些頭痛。

  說實話,她要感謝老張。老秦出了事,第一時間,他打給她而非老三。至少說明,老張是站在她這一邊的。大事面前,老張不含糊。

  第二,老張還算跟她說實話,老秦被捅,這事見不得光,他在外頭做生意,又跟政府有關,黑的白的,說不清,他發的財,有些也算不義之財,今天有人來捅,肯定就是預謀。說是在家門口,剛下車就有人來這麼一下。

  樂樂本說要報警。老張阻止。能來正規醫院救治,都已經算冒險。

  第三,這事就不讓老三知道?這是樂樂最大的疑惑,還有秦日、秦月,乃至於秦星,和在一旁睡著的秦樂辰,他們都是老秦的孩子,他們有知情權,甚至滿十八歲的還有投票權,老秦該怎麼治,最壞的打算也不得不做,老秦一旦走了,身後這些財產怎麼分配。老三和樂樂都沒有名分,只有孩子有參與分配權……越想越複雜。

  重症監護,進去能出來的不多。老秦被捅在肚子上。儘管已經做了緊急措施,但目前還是昏迷。

  「等醒過來再說吧。」老張建議。

  凌晨三點,樂辰在病房裡睡了。老張看著他。樂樂交代老張,明天去找個保姆看孩子。另外,老秦受傷的消息,一定先保密。

  樂樂披著衣服,在走廊裡來回走,重症室不讓家屬靠近,她只能等。她苦笑,又是等。走到窗口前,她突然意識到陪她一起來的東方好久沒上來。她給東方打電話,是居裡接的。樂樂感到意外,居裡說她在三樓。

  樂樂下了樓,卻看見走廊椅子上坐著居裡、東方,還有朱姐和伍正霖。怎麼都湊一塊了?樂樂有些發蒙。走過去,幾個人相對著,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東方和伍見女人們聚齊了,挪步去樓梯間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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