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73)_伊北

一七三

　　▼136、重現江湖

　　進寶沒打算輕易原諒秋萍。

　　在進寶看來，秋萍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不仁不義歪門邪道。

　　分房子是分房子，人家兩口子過日子是兩口子過日子，不應該混為一談，更不應該用這種激烈、極端的方式。

　　可秋萍就死拽著一個理，馬海倫本就是個蛀蟲，只不過是她安秋萍不小心給她揪出來了罷了。是為民除害。

　　居裡夾在中間，怎麼勸都不行，晚上東方到家也勸，可進寶和秋萍還是吵到決定正式分居。秋萍搬到小房子去住，湊合幾天。老太太的房子已經委託中介作價賣出去了，要因為要走程序，加之之前又打官司，所以尚未正式收走。房子裡的東西雜七雜八，有床，高矮櫃子，還有老太太生前的衣物，該分的分，該拿走的拿走。

　　公婆吵架，居裡本不打算介入，她甚至不打算站隊。可在她買房的問題上，秋萍給了大力，如今婆婆有難，甭管對不對吧，她必須來陪一陪，何況這事情全程她也參與了。假如說秋萍是進寶口中的主犯，那她就是從犯。

　　居裡和東方都見識了分居前夜，進寶和秋萍的爭吵。那幾乎是幾十年來這兩口子爆發的激烈的對陣。過去吵，多半進寶不響，任由秋萍嚷嚷，所以吵不起來，可這次不一樣，勢均力敵。

　　進寶的主要觀點是，秋萍瞎胡鬧導致馬海倫跟老大離婚，現在怎麼辦，老大都七十多了。秋萍恨道：「這充其量只是導火索，我告訴你，這個馬海倫早都想跟老大離婚了，不然這點屁事至於離婚？她恨我倒罷了，她恨老大什麼？搞不好馬海倫在外面已經有頭緒了，這種女人，沒有下家她能願意離婚？不過老大也不吃虧，享受了人家那麼多年的青春，還生了兒子傳宗接代，還要怎麼樣？就是相互利用。」

　　進寶一聽更氣，無論怎麼說，他大哥救過他的命，在他眼裡，大哥是天，豈容一個婦道人家侮辱。隨手拿起床頭櫃上那只他自己親手雕的木雕小船——是他送給秋萍的生日禮物，一丟。正擊中秋萍額頭。

　　瞬間，血流不止。

　　秋萍一抹，見血了。隨即大哭，「殺人啦！殺人啦！羅進寶殺人啦！」

　　居裡和東方聞聲趕來，一陣忙亂，又是包紮又是勸解，好歹結束了這場意外事件。

　　這場幾十年來羅家少有的流血事件堅定了秋萍分居的心。

　　秋萍立誓，只要進寶不低頭，她就和他老死不相往來。從那天起，兩口子一個住樓上，一個住樓下，哪怕吃飯，秋萍也請居裡告知，她爸爸在不在，如果不在，她才緩緩下來，登堂入室。

　　一山不容二虎。

　　秋萍跟居裡抱怨，說你這個公公，就是吃裡扒外的貨，老大給三十萬你怎麼不早說呀，哦，三十萬就行了？這幾個錢能幹嗎？我們付出了幾十年青春，你爸知道誰是親的誰是疏的？都是一個娘皮裡出來的，你爸就沒有老大那腦子，哼，要不怎麼一輩子拿扳手呢。

　　居裡小聲勸道：「我看爸這一時半會是好不了了，要不，想辦法怎麼緩和緩和？」秋萍乜斜眼，「怎麼緩和？」居裡道：「或者去大伯那小房子看看？見面三分情，沒准就都解氣了。」

　　秋萍一拍大腿罵道：「放他娘的青天大驢屁！我給他道歉？他上門給我道歉，我都未必接受。」居裡連忙噤聲，不提了。

　　秋萍捂著頭，紗布還沒去，「你看你爸，心多狠呐！」

　　這日，東方從外面帶了點幹桂圓回來，居裡拎上去給秋萍，補血。婆媳倆坐在小板凳上剝桂圓吃。秋萍說看到了吧，我要是有馬海倫那兩下子，立馬就跟你爸離婚。你大伯離了婚，還有小房子可以住一半，你爸有什麼呀？這只能睡到淮海路上，狗都不如。

　　居裡反過來勸道：「爸也是心腸太好，不過話說回來，媽的跟爸過這麼多年，還不是因為爸心腸不錯。」秋萍咂咂嘴，說那倒是。

　　沒拿穩。

　　一隻桂圓溜溜滾到地上，居裡用腳擋住。秋萍又抓一顆，又沒抓穩，桂圓跟個小彈珠一般朝床底下滾去。

　　「得老年癡呆了？還是帕金森了？」秋萍自嘲。說著彎腰探到床底下撿。

　　居裡怕秋萍閃了腰，說媽別忙了，不要了就是。可秋萍哪裡肯聽，貓著腰，伸著頭，跟山洞探險一般深入床底，眼看摸著了，再一抬頭，砰一聲。

　　撞到床板了。

　　秋萍罵罵咧咧，抬眼間，卻見頭頂床板木梁上夾著一隻牛皮紙信封。

　　一把拽了。拿出來。婆媳倆展開信口，抽出幾張紙來。

　　「念。」秋萍道。

　　居裡呆呆的。手抖。

　　「念啊！」秋萍沒那耐性。

　　「遺囑……」

　　居裡剛念兩個字，秋萍便仿佛被神仙點化了一般，一把搶過，囫圇著看了。

　　是，沒錯，是老太太的筆記，是遺囑！遺囑！老太太留遺囑了！留遺囑了！還有公證書，情況說明！大致意思是，房子留給進寶和秋萍，並解釋了當初買斷房子時的情形。是用了老大的公積金，但後來老爺子和老太太換了這個錢，所以跟老大沒關係了。身後遺產的分配，就是老四進寶和秋萍得房，老二老三得家俬首飾，老大什麼都沒有。

　　她就知道！就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

　　居裡湊在一邊看，大為震驚！這遺囑早準備好了的。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老太太算。

　　再一轉頭，秋萍已淚流滿面。

　　秋萍哭一會，笑一會，「媽呀媽！我的老媽媽！包青天啊，真是包青天！」

　　喜了一陣，稍微平復些。遺囑重現江湖，秋萍又有了主心骨。「這事不能讓你爸知道。」

　　居裡遵命。

　　「東方最好也不知道。」

　　居裡說那有難度吧，估計還要請他幫忙。

　　秋萍把一系列材料裝好，「這官司我們還得繼續打。」

　　居裡擔憂，說最好還是跟爸知會一下。

　　秋萍連忙，「不用，這事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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