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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141、一味藥

  去伍老家,那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待產,在檢查報告出來之前,朱姐做夢都不會想到事情是這樣發展。可在複檢之後,醫生告訴她「疑似」二字,她便同意了。伍是好心,是孩子的爸爸,他不會害她,更不會害孩子。這也是愛的形式之一。

  收拾好心情和行李,朱姐準備啟程了。伍的老家離樂樂家不算遠,說半個老鄉不為過。朱姐特地打電話問過樂樂,還百度查了,那地方是山清水秀。

  上車了,伍把車開得慢慢的,減少顛簸。朱姐叉著腿,坐在副駕駛上。剛開始伍不說話,上了高速,他開始把自己的考慮告訴她,跟她溝通。

  「兩個問題,」伍這樣開頭,「需要你做決定。」

  朱姐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決定?到現在才跟她說,這不擺明瞭讓她騎虎難下嗎?心裡有點不痛快,朱姐說,都這時候,還不是你說什麼是什麼。

  伍連忙說不,你別多想,一個是硬件問題,大伯母家是二層小樓,你住一樓還是二樓。朱姐說一樓,她心想這男人真沒腦子,哪個孕婦會要求住二樓。

  伍正霖這才說:「一樓沒有空調,所以你可能要委屈兩天,我已經在縣城訂了貨,要求他們以最快速度送過去,我陪你住兩天再回上海。」

  朱姐連忙說不用,她這才考慮到身份問題。伍又說讓她不用擔心,他住自己家裡,跟大伯母家雖然有些距離,但開車還行。

  「第二個問題是,」伍說,「我知道在大伯母面前你可能不想暴露你我的關係,我也想過了,的確,那樣可能麻煩,大伯母很可能會問東問西。」

  這是個問題。朱姐想了想,說完全沒關係也不可能,這樣照顧,非同小可,可有關係吧,又是什麼關係呢,朱姐一時提不出來。

  伍說:「要不就說救命恩人,怎麼樣?」

  救命恩人?朱姐腦門一熱,好像不那麼適合,說重了。她救過他什麼命?談不上,她不贊成,太誇張。伍有些無奈,說那你說一個。朱姐想了想,說:「要不就說,是你朋友的原配,意外懷孕了,怕被小三搞破壞,所以躲到鄉下來。」

  這腦回路,說完朱姐自己也笑了。撒謊不容易。

  伍說,朋友的原配,為什麼我要對她好?的確,越解釋越不清楚。

  乾脆諱莫如深。商量來商量去。伍和朱姐達成一致,模糊處理。朱姐的身份,就是一個姐姐,因為身體不好,又剛好懷了孩子,來鄉下養病。

  「得給你大伯母錢。」朱姐強調,「這樣一切就順理成章。」

  是,有了一層金錢關係,人情味就不那麼重了。拿到錢,大伯母也許就不會多問。伍說已經安排好了。朱姐又忙說不行,錢得她給,親手給。

  兩個人軋悠了一陣。伍苦笑,他和朱姐之間,生死過命,什麼時候需要客氣成這樣了。

  車繼續開,山路崎嶇不平,伍駕車格外仔細,因為開得慢,竟耗了三個小時才到地方。伍的大伯被兒子接去杭州小住,大伯母一個人在家等著莊稼熟。

  車到,人已經在屋門口等著。伍叫她大伯母,朱姐也就跟著叫。

  大伯母笑說:「真是,叫我姐就行了。」

  跳著輩了。朱姐有些不好意思。本就在上海打過照面。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人物關係介紹,按照預先設定的說了,大伯母果然沒多問,安排好房間,伍要回自己村看看。大伯母連忙打發他去,也不深留。

  朱姐在門口坐著,開門見山,不遠處有條小河,世界一片青綠。當真山清水秀。晚飯伍沒趕回來。家裡只有大伯母和朱姐一塊吃。南瓜粥,醃過的獐子肉,還有兩個小青菜,都是自家地裡的,山區晚上涼,大伯母幫朱姐拿了一塊披肩披著,厚厚重重的,壓身。

  朱姐詫異,這荒山野嶺處,竟然也有農婦用披肩。

  「自己織的,」大伯母笑道,「頭幾年地裡,家裡還有織布機,別的也不會,就打一塊粗布。」朱姐忙說這粗布好。

  驀地,大伯母笑嘻嘻問,「幾個月了?」朱姐措手不及,胡亂答了個日子。大伯母說城裡女人真能耐,這歲數,可要小心了,不過生孩子這種事情,也是積壽的。

  朱姐不解,問緣由。大伯母道,生一胎就解一次毒,過去計劃生育,城裡女人只生一胎非常不好的,因為第二胎開始就等於吃補藥了。朱姐笑說好像聽過這個說法。

  大伯母又問:「你身體哪裡不好?趁機在鄉下補補。」朱姐見這村婦坦誠,便也據實相告,說沒確診,只說肺部有陰影,疑似病灶,她喘氣倒沒覺得什麼異常。

  大伯母忙說就是大城市的空氣鬧的,癆病,你放心吧妹妹,我給你治,有偏方。她這麼說,朱姐也就那麼一聽。吃完飯,朱姐去行李箱掏出個信封,是給大伯母準備的一萬塊,住長住短,這個錢算是一片心。也是給伍面子。大伯母喜出望外,推據了一陣,終於收了,立志對朱姐更上心。

  第二天伍回來,裝好空調,又陪著住了幾日,見朱姐和大伯母還算融洽,便安心先回上海。朱姐日日在大伯母的照料下將養身體。大伯母愛說話,經常是把城裡城外男男女女的事情點評一通,乃至於什麼世態風俗,重男輕女,她都有自己的看法。

  朱姐聽著有趣,問:「伍老師喜歡男還是女?」這是朱姐第一次在大伯母面前叫他伍老師。大伯母有些詫異,朱姐連忙解釋說他過去帶過健身課。「可能還是想要男孩吧。」大伯母說,「雖然有個侄子了,但鄉下,誰不想要個男孩。」

  這話多少令朱姐有些失落。當然,她生這孩子不是為他,即便生出個女孩,也是她自己帶,無所謂。生命生來平等。可不知怎麼的,入了鄉,朱姐不自覺地也就受了本地風俗的影響。大伯母見朱姐落寞,寬慰道:「不過呢,你這個年紀能生下來就是老天保佑,而且我還有秘方,對你身體好,也會保你生男孩。」朱姐不解。大伯母沒再說什麼,扭頭做飯去了。

  晚上喝豬肚湯。據大伯母說是白天去縣裡買的,最新鮮的,買回來洗都要洗一下午。一隻肚子吃一個禮拜。第二個禮拜,她又去縣城訂購。這樣接連一個月下來,朱姐每晚都能喝到豬肚湯。身體也似乎輕盈了許多。

  伍來電話,朱姐誇讚說你們這個地方真是山清水秀,我開始胖了。大伯母在一邊贊,說臉色好臉色好。

  這晚,又是豬肚湯。朱姐和大伯母坐在一起,她隨口說:「你這個豬肚湯真不錯,好像軟脆些。」大伯母這才笑說你們城裡人說有知識,但有時候有沒見識,這是一味藥呢。

  藥?朱姐腦袋裡打問號。

  「紫河車。」大伯母道。

  她這麼一說,朱姐就那麼一聽,沒當回事就過去了。可等到晚上在床上玩手機,朱姐隨便一搜,紫河車,卻嚇得差點沒從床上跌下來。

  紫河車!貌似羅曼蒂克的名字!其實是……人的胎盤!還是新鮮的!

  朱姐本能一嘔,可如今脾胃好,晚上吃的卻嘔不出來!

  窮山惡水!

  妖魔鬼怪!

  朱姐充滿了罪惡感。她忽然覺得,這個大伯母根本就是個女巫。

  「姐!」她大聲喊。

  大伯母應了,樓上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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