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伊北 > 我們,是否還有好時光 | 上頁 下頁
二六


  我驚詫,歹徒顯然也被激怒了。黃毛走到馬龍珠面前,把臉貼近她的臉,冷笑道:「小騷貨你還挺幽默哈。」我下意識地要擋過去,卻被馬龍珠一把推開,我沒站穩,摔倒在地上,腳崴了,屁股也摔得生疼。只過了0.01秒,我聽見身後砰砰兩聲,跟著是一陣慘叫,在夜空裡回旋。我轉過身,看見馬龍珠好像一個黑夜女俠一樣,騰空而起,瞬間長腿掃出,跟小時候玩街頭霸王裡的春麗似的,戴頭盔的那個應聲倒地,昏死在那,頭盔滾出老遠。馬龍珠用腳一踩,地上的刀跟長了彈簧似的,直接飛上來,被她穩穩抓住。

  馬龍珠彎下腰,半蹲著,晃著刀,在黃毛臉旁邊比畫著,「想不想來個整形手術?」馬龍珠笑得很邪性。黃毛嚇尿了。

  「還不報警!」馬龍珠轉頭對我吼。我顫抖著撥通了110。

  這件事後來幾乎成為我佩服馬龍珠的一個轉折點,也是她「美救英雄」的著名壯舉之一。用馬龍珠的話說就是,老娘當初在學校裡可是跆拳道隊的領隊,多年來潛伏民間,正愁沒人踢。

  「遇到壞人,就是要以暴治暴!」馬龍珠叉腰站著,我坐在地上,她顯得特別高大。110來了,警車在旁邊響。不知道從哪冒出些人來圍觀。我算不上勇鬥歹徒負傷,我必須掙扎著起來,撤離現場。可我努力了好幾次,一站起來腳就痛得仿佛骨折了一樣。

  「怎麼搞的?」馬龍珠居高臨下對我說,「到底還走不走,這都幾點了。」

  我連忙配合,說就走就走,但沒掙扎著走兩步,我又不行了。

  馬龍珠匆匆跟警察說了一句,就扭過頭對我說,「好了好了,坐到馬路牙子上去。」我只能把屁股挪過去,伸出我的右腿。

  「遇到像你一樣的男人真麻煩,」馬龍珠擼起我的褲管,抓起我的右腳踝,嘀咕,「有點紅腫。」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哢嚓一扭,我殺豬般尖叫起來。

  警察聞聲趕來,說有什麼問題嗎。

  馬龍珠豪爽,「治傷呢。」我苦笑,警察又確認了一下,走了。

  「起來走吧。」馬龍珠丟下我,「包子還差半個沒吃呢,真是晦氣。」我掙扎著站起來,好像一根快被風吹倒的荷葉似的,走了沒兩下,實在痛得受不了。馬龍珠問我要不要去醫院。我連忙說不用。她說那怎麼辦,醫院又不去,家也回不了。

  「你先打車回去,我歇會兒自己回去,今天很不好意思……」我主動承認錯誤,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麻煩別人。

  馬龍珠矗立在那兒,好像一尊石像,兩眼炯炯發光。她蹲下來,背對著我,嗯了一聲。我說啊?

  「啊什麼啊,老娘都彎腰了,你還不趕緊上來!」馬龍珠開始發脾氣了。

  她要把我背回家。

  說實話,我很感動,但又有些愧疚,畢竟我是個男的。可是,既然人家都肯「俯就」了,我為什麼不勉為其難「高攀」 一下呢?我裝模作樣說,「我很重的。」

  「少廢話了成不成,你今天就是座山,我也要愚公移山。」馬龍珠說。

  這一晚的遭遇,在我的口中完全成了一出經典的英雄救美舞臺劇,反正只是天知地知馬龍珠知,還有就是那兩個匪徒知道。我跟單位的同事說,我的傷是為了保護會員才落下的。儘管胡麗對我嗤之以鼻,但牛姐還是決定給我嘉獎,讓全公司的人都向我學習,顧客就是上帝,牛姐說這條規矩什麼時候都不能變。

  死黨聚餐的時候,我又忍不住,很浮誇地把那晚的事拿出來渲染一番。我還事事兒地把腳蹺到桌子上,展示我那纏著紗布的「光榮的傷疤」。

  吹牛是男人的特權。

  「負傷了還!」我眉飛色舞,「你都不知道兩個歹徒有多凶,賊眉鼠眼,皮衣皮褲!結果被我兩腳就踹翻了!那人不甘心,直接開摩托車就要朝我們身上軋,我一把推開馬龍珠,又是一腳,我把摩托車踹翻了!結果腳被車把子刮了一下。」

  蜜妮質疑,說聽著怎麼跟臺灣偶像劇似的。我舉著啤酒,輕輕朝老林一努嘴,「問問,老林那天也在,他知道情況。」蜜妮和大麥齊刷刷把目光射向老林。

  老林說我不知道,我那天先走了,估計後面又發生好多故事。

  「我就覺得那天有點不正常。」老林故布疑陣。

  蜜妮和大麥趕緊說哪裡不正常,有什麼不正常。

  老林一杯白酒下肚,噴著酒氣:「你想啊,一個女的,還單身,半夜跑到一個男人家裡,結果還受傷了,能有什麼事?還不就那點事。」

  我一躍而起,強烈要求老林還我一個清白。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內心深處蕩漾著一股喜悅。我對馬龍珠,似乎有點什麼,也許談不上愛,說喜歡也不全是,那感覺好像第一次吃榴蓮,險些吐出來,但細嚼嚼,還是有些味道。

  週末,馬龍珠打電話來,說有個活動,皮特也說去,想請我一起參加。

  「公司辦的?」我赤裸著上半身,正對著洗手間的鏡子刷牙。

  「不是,你來就是了,穿西裝。」馬龍珠對我說話的口吻已經有些像在支使死黨,也像一個主人對僕人的吩咐,最離譜的是,我似乎還甘之如飴。

  晚上快八點。我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藍色小西裝綁得我兩臂很難受。「美渡寶境」的入口處站著兩個戴著禮帽的彪形大漢,東張西望,時刻警惕著。我若無其事走過去,眼睛不朝他們看。「先生,」彪形大漢鐵臂一攔,「請出示邀請函。」門上的裝飾燈閃得我眼疼。「是別人邀請我來的,我沒帶邀請函。」我解釋。彪形大漢態度和藹但很堅決:「沒有邀請函是不能進入的。」我很尷尬地被攔在外面。我給馬龍珠打電話,沒人接。為了穿一套帥氣的小西裝,我特地沒穿線衫,在戶外久了,還真有點冷。我開始在心裡埋怨馬龍珠並懷疑她的真誠了。

  「這位先生我認識。」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轉頭一看,是皮特,一個女伴挽著他。西裝、米色襯衫、黑色領結、筆直的西褲,皮特看上去總是那麼優雅、得體。彪形大漢連忙半彎腰,點了一下頭,皮特朝我揮了一下手,示意讓我跟著進。我跟著他和那個女伴順著過道朝裡走,先是黑乎乎一片,幾盞中世紀式的壁燈昏慘慘的,腳下的地毯軟軟的,好像能把所有的聲音都吸進去似的。

  聲響漸漸傳過來了。又過了三道門,一切才變得真切。入場口站著兩個少女,一身短打,胸前擠著「事業線」,兇殘得很。她們遞過半截面具,微笑著用手比了比,讓我們戴上。哦,原來是個假面舞會。

  皮特和女伴一下就融入派對的狂歡當中。可我顯然有些發蒙。雖然現場算不上吵,不像迪廳,但來來往往的人群,已經夠讓你眼花繚亂。我掏出手機,要給馬龍珠打電話,卻被人撞了一下。我有點發毛。那人卻說:「是我。」

  「你去哪了,我差點進不來。」我聽聲音知道是馬龍珠。

  「我來早了,」馬龍珠戴著面具,「你怎麼沒報我的名字,我跟入口處的人都說好了。」音樂聲漸漸大了。我只好放大聲問這到底是個什麼聚會,是不是非法的。

  馬龍珠摟著我的脖子,貼近耳朵說就是一個模仿歐洲宮廷聚會的單身派對,第二屆了,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服務生端著託盤走過來,我和馬龍珠一人拿了一杯酒,站在舞池邊朝裡看。一個個子不高戴著插羽毛面具的女人走到場子正當中,音樂緩緩收住,她用一隻調羹敲了敲高腳杯的杯壁,發出叮叮叮的聲響。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