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我們,是否還有好時光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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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鑰匙插進去,扭開門,黑眼豆豆站在沙發扶手上。「湊合坐。」我招呼了一聲,跑去洗臉去了。我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看我那張即將老去的臉,感到一陣憂傷。馬龍珠也是,每次都在我最狼狽的時候來,存心看我笑話?好像也不是,但我對她實在有些猜不透。牛姐怪我讓她跟皮特取得了單線聯繫,喪失了公司的生意。我總覺得與馬龍珠之間,似乎還有著一種類似江湖情義的東西。我把臉埋在面盆裡,卻聽見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你怎麼還沒弄完,家裡有什麼喝的嗎?你就這麼招待客人?」 我沒好氣:「自己不會去冰箱拿啊。」 馬龍珠也來勁了:「可笑,你家的東西我哪知道在哪,我們還沒熟到那個地步吧?」 「沒熟到那個地步你就不該來。」 「徐浩你什麼意思!我把你當朋友我才來。」馬龍珠撂下一句話,走了。我也犯賤,她一走,我的惻隱之心又浮上來了,會不會話說得太重?會不會太不近人情?她還是個女孩子,天還黑了。我大腦短路,把她會跆拳道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拽起一件風衣就沖了出去。 「你先別走。」我一隻手拉住馬龍珠的胳膊。馬龍珠伶俐地一個反抓,再一發力,我疼得嗷嗷直叫。馬龍珠鬆開手,叉著腰,又踢了我一腳。我倒在地上,叫了幾下,後來索性裝死。馬龍珠用腳尖撥了一下我的胳膊,「嘿。」 我還是不動。 「再這樣我走了啊……」馬龍珠威脅我。 我撐住,堅持挺屍。 「我真走了噢。」我聽得出來馬龍珠邁出了腳步。我按兵不動。馬龍珠有些急了,折回來,拍拍我的臉,說徐浩,你別鬧了。我心裡覺得好笑,但好在我還能控制得住。馬龍珠打我打得更凶了,還專打臉。我敢肯定再這樣下去我的小臉肯定腫得跟麵包似的。 我撐不住了,哎呦呦叫了幾聲,睜開眼,偷偷地看馬龍珠的臉色。 「你裝的。」馬龍珠鐵面。我說你下手太重了,我簡直需要救護車。馬龍珠抬腳就走。我忙說:「好了好了,是我態度不好,我請你吃東西還不行嗎?」 馬龍珠說這還差不多。儘管才八點多,我住的社區路上行人已經不多。我笑說跟你在一起走安全,女保鏢。馬龍珠說你什麼意思,是說我太粗魯。我說沒有,只是看背後有點粗壯。馬龍珠一雙老拳又要朝我襲來。 不知道為什麼,跟馬龍珠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能夠特別放鬆,我甚至會開玩笑,裝死,不講究衛生,甚至不用特別講禮貌,我可以放肆地做我自己。 「還是吃叉燒包?」我顛顛地跟在馬龍珠後面。 「就沒有別的了?你三十年都吃這個?」馬龍珠手插進頭髮裡,作女神狀。 「都可以,不過我這個人比較念舊。」我一本正經,實話實說。 「念舊?」 「我只用一個牌子的牙膏、沐浴乳、香皂、洗面奶,多少年沒變過;我只聽張學友的歌,多少年沒變過;我總是去一家飯店吃飯,還總點一樣的菜,好幾年沒變過;我總喝一種口味的飲料;總去一家書店,就看那幾個作家的書;我連坐地鐵都總喜歡在最末尾一節;我有八條牛仔褲,都是藍色;便褲五條,都是煙灰色;我還總是喜歡睡床的左邊,儘管是一個人睡;我到現在還在用2B鉛筆;我還看機器貓,不過現在也在看蒼井空老師,你看,我一直都是這個髮型。」 「你會一直都愛一個人嗎?」馬龍珠靜靜問,「愛你老婆?」 我一下哽住了。我怎麼說,說我沒結婚,此前都在撒謊,還是說我多少年來都在默默喜歡一個人,一個不知道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人。 「說不好。」 「說不好?」馬龍珠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聳著肩,「什麼叫說不好,其實有時候我們去愛也類似於負氣,或者證明自己。」 「證明自己?」我和馬龍珠一起走進7-11,「證明什麼?」 馬龍珠拿起一袋芒果幹,「人總是很有佔有欲的,就像小時候我們總想把最好吃的都攏在自己碗裡,卻不問對我們的身體有沒有好處,長大了我們總想跟更漂亮的、更有錢的人在一起,因為我們總覺得自己值得得到。」 男人不喜歡愛講大道理的女人,就好像男人不喜歡看有碼的成人片。可這一次我覺得,原來女人有時候講講大道理也是很可愛的。至於她那天為什麼來,我至今不知道。 我與牛姐的衝突以我的主動道歉而宣告結束。我還沒做好辭職的準備,沒必要跟老闆過不去。胡麗也就告密事件跟我道歉,這讓我覺得太陽真是從西面出來了。北京城突然有了霧霾這種東西,一連好多天,我的心情都不太好。每天鈍鈍的,上班,下班,我還是忙著給人介紹對象,自己卻沒有對象,對外,我還是說我結了婚,有一個不算美麗但很賢惠的妻子,還有一對雙胞胎女兒,我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說得久了,我自己都快相信那是真的。但所有的謊言都不妨礙我下班後的日常生活。還是黑眼豆豆陪著我,我還是看那幾部電影,還是用同樣的方式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直到一個月後的一天,馬龍珠又出現了。 「我請你吃飯。」電話裡,這是馬龍珠的開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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