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我們,是否還有好時光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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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我邋裡邋遢地站在馬龍珠家樓下,真趕時間,沒心思收拾,況且見此類老熟人,也沒必要收拾,以馬龍珠小姐的瘋癲程度,今天指不定要去哪癡狂呢。 遠遠的,樓道裡出來兩個人,戴著超級大邊的遮陽帽,兩手都拎著行李。 搞什麼?離家出走?我迎上去打招呼。老太太詫異:「你沒東西要帶?可要三天呢?」 三天?什麼三天?馬龍珠又挖坑給我跳? 「你沒告訴他?」老太太仰起脖子,太陽帽的荷葉邊流動著。馬龍珠哦了一聲,說忘了,又說,沒事,衣服多,不行買兩件。 出租車停在我們面前。我還愣在原地,是去旅行!還是遠途旅行!事先沒人通知的遠途旅行!我這個愛情顧問當的,直接掉水溝裡去了。 「還不上車?」馬龍珠已經坐在後座上了。司機師傅按了一下喇叭,馬龍珠說這是出行的號角,我卻認為是警鐘長鳴。 我討厭海水的氣息,鹹而濕,但我無法拒絕海的博大。幾個小時的飛行後,我站在小郵輪甲板的欄杆邊,海風呼啦啦吹過來,讓人舒展很多。 「沒坐過郵輪?」老太太握著把遮陽傘靠過來。我說沒有。「一看你就不是經常出來玩的。」 「您法眼無邊。」我嬉皮笑臉,老太太也算我的客戶,「以後經常陪您出來玩。」 老太太微笑,我忽然覺得她優雅極了,配著藍天碧海,風情萬種。 「你要學會放鬆,隨意一些。」 放鬆?隨意?我不太理解老太太的意思,我自認為很放鬆,也比較隨意,我全身幾萬個毛孔都努力長大迎接良辰美景,我有什麼不放鬆的。 「還要怎麼放鬆?」我故意做一個癱軟的姿勢,「像章魚一樣?」 「只有放鬆了才能真正認識自己,知道自己要什麼,什麼才是最適合自己的。這很難,我一輩子結了三次婚,但三次都很失敗。」 我不知道該怎麼應答。我一個還沒結過婚的人,在一個擁有三次婚姻經歷的優雅老太太面前,毫無發言權。 「吃驚?」老太太靠在欄杆上,海風吹動她的裙角,「我一直有種開放的心態,但年輕的時候還是不免為一些東西迷惑。」 「什麼東西能迷惑您?」 「第一次結婚我嫁給了一個商人,有錢;第二次結婚我嫁了個成分好的;第三段,我嫁給了一個志同道合的,可惜他不長壽,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要做的就是珍惜時光,我每年都要去旅行,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聽聽自己的內心;我要與世界同步,今天,是馬龍珠的生日,她三十歲了,我希望她幸福。」 「馬龍珠今年才三十歲?」我猛吸了一口氣,我記得馬龍珠來公司報名填表的時候,基本信息不止三十歲。 「小時候為了提早上學,改過一次身份證,後來就將錯就錯了。」老太太微笑說。「又說我什麼呢?」馬龍珠一身暴露走過來,還沒熱到那個地步,她就已經準備好了。甲板上有人開始吹口哨,遠離大陸,遠離熟悉的環境,所有人都放得很開,肆無忌憚。 老太太收了傘,轉身,慢慢走開:「她從小就愛表現自己。」老太太眨眼,回眸詭異一笑。馬龍珠站定了,雙手叉在腰上,渾身上下也不知道哪來的氣場。 「你才三十?」我下決心要戳破她的謊言。 「差三天,怎麼了?」馬龍珠沒有為自己的謊言而臉紅。 「我印象裡好像並非如此。」 「你也沒問過啊。」馬龍珠撩了一下頭髮,「再說了,女人的年齡本來就是秘密,而且我是虛報了幾歲,是報高,哪算罪過,我如果少報了幾歲,才該殺。」 「那我該說生日快樂了?」我顯然被馬龍珠的氣焰壓住了。 「不用,」馬龍珠一個漂亮的轉身,「你主要為我奶奶服務,你能跟她說話我很高興。」 好吧,你很高興。但我想任何一個男人,聽到如此論斷,估計都不會太高興。但好在還有碧海藍天,有香檳酒、派對,以及好幾個可以銷魂的夜晚,沒准還有豔遇。我的心屬於史文婧,但哪個男人不需要透透氣呢?偶爾的瘋狂,也是生活的饋贈。我告訴自己,徐浩,你準備好了,接受一次瘋狂吧。 我們的船開了一個半小時,當時顛簸了三次,差點沒觸礁,嚇得好幾個女團員花容失色。但正常行駛後,「劫後餘生」的興奮讓我們這夥人更瘋狂。 船慢慢入港了,是個小島,當中是小山,圓錐形,小型的富士山似的;山上鬱鬱蔥蔥,山頂水汽環繞,好像一圈項鍊。海水碧藍,細白沙敷在海岸上,沙上殘留著海潮帶來的貝殼和小螃蟹。島上唯一的旅館建在山腳,三層小樓,不高,掩映在椰子樹當中,看上去倒還乾淨簡潔。 「三天后我來接你們!盡情享受吧!」船長和大副站在船頭朝我們揮手。我完全高興不起來,跟一群陌生人,在鳥不拉屎的島上待三天,匪夷所思,毫無意義,不真實程度好似童話。其實時至今日,我都不懂旅行的意義,在我心中,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其實只有家而已。 「確定要待三天?」我拎著船長給我的泳衣泳褲,還有一個大大的泳鏡,失魂落魄地問馬龍珠女士。 「你嫌太短?那七天?」馬龍珠哈哈大笑,提著鞋朝旅館走去。一群人,二三十個,全都該露的露,就我一個還正兒八經穿著短袖襯衫、長褲子。 「你不熱?」一個哥兒們問我。我恨不得像敲椰子一樣敲他的頭。 抵島第一天,我躲在屋裡沒出去,既然我的任務是陪老太太聊天,那我就去找她聊天;第二天,老太太要出去曬太陽,我沒辦法,只好跟著去。紅白相間的遮陽傘下,我扶著老太太顫巍巍躺下,她戴著墨鏡和大大的荷葉帽,十足潮范兒。我們前面,幾十個男女分成兩邊在打排球。男的一律只穿內褲,女的大多比基尼,放眼望去,活脫脫一片肉林。 「徐浩沒有談過幾次戀愛吧?」老太太總喜歡直呼我大名,我覺得奇怪,向馬龍珠抗議過,說聽上去怪怪的,像在叫同班同學,能不能改叫小徐。面對工作對象,我需要一些距離感。馬龍珠說名字就是個代號,你計較那麼多幹什麼。我說那她叫你不是叫龍珠麼,小名。她圓瞪兩眼嚷道,「你跟我比,比得了嗎你?」我只好從命。 「奶奶……你……」我有些尷尬,太陽曬得我發昏。 「不要叫奶奶,叫許桂芬,我不是你的長輩,我們平起平坐。」 「許……許桂芬……這樣不太好吧?」我發現跟她說話,無法用尊老愛幼的口吻。 許桂芬用胳膊肘支起身子,摘下太陽眼鏡:「關於你,馬龍珠都告訴我了。」 「你喜歡看一個叫蒼井空的女孩子的電影,喜歡裸體在家裡走來走去,養了一隻貓,是前女友留下的,你還做愛情顧問,只是有點紙上談兵。」 我驚訝得不知說什麼好,與如此大年紀的人實現零距離溝通,難怪馬龍珠願意帶著老人家來荒島度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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