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我們,是否還有好時光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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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蓬酒店一場大鬧,無疑改變了我們公司原有的勢力格局,胡麗驚魂未定,名聲掃地,只好請了長假休息。當天的事件被一些親臨現場觀摩鬥爭的人放到網上,很快就傳播開來,傳為笑談。競爭對手不失時機地出手,狠狠炒作打壓了我們公司,說我們公司昧著良心做紅娘,最後只能找到白眼狼!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覺得很對不起牛姐,正想著怎麼巧妙地跟她老人家解釋一下,結果一大早,她老人家就不請自來了。 「坐,」牛姐的口氣硬得跟冰塊似的。我小心坐了。她又拿出兩張照片,摔在桌子上,點著煙,什麼也沒說。 我一看,是那天的現場照片,幾個人的頭上畫著黑圈,就知道要東窗事發了。「故意的?」牛姐彈了彈煙灰。 「算是吧。」我突然大義凜然,「其實我也不想這樣,但實在忍無可忍,胡麗搶我的會員,牛姐你知道,公司內部搶客戶內訌是最不應該的……」我覺得喋喋不休可能會緩解我的焦慮。 「打算怎麼處理?」牛姐狠吸了一口,摁滅了煙頭。「我辭職。」「辭職?」牛姐聲音提高了好幾個八度,「辭職就能解決問題的話我早把你辭了。」 我閉牢嘴巴,因為我知道,牛姐既然說這話,就肯定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胡麗短期內會休假,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她走,她手裡有很多資源,走了對公司損失很大。但以她現在的名聲,暫時不適合繼續接手具體個案。這事是你弄砸的,當然我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動機是什麼,我也不想知道。我只要你現在把胡麗手上那些客戶,不管是你搶她的還是她搶你的,給我維護好,讓他們按時交錢,至於找到真愛與否,我不管,明白了嗎?」 「明白。」我別無選擇,我欠牛姐太多,「人員隨便我調動?」 「你有指揮權。」牛姐朝我揮了一下手。 經過天蓬酒店一場大鬧,我終於知道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整整三天,我都是在抱著通訊錄打電話和單獨出去約見客戶中度過的。壞事情發生了,公司的誠信受到了質疑,我必須站出來做出解釋、說明情況。我得說,那是競爭對手的伎倆,具體情況我們已經在核實,並且我還得說,那個男的是化妝的,鬍子都掉了,那兩個女的,是托兒,希望大家不要受影響。另外,我們還會免費贈送三個月的VIP服務。 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作繭自縛,我的眼都花了,嗓子都啞了,臉都微笑得抽筋了,但我還是得繼續做下去。這就是我的工作,我得為客戶的感情生活負責,但沒有人為我的感情創傷給予哪怕一點點救助。我坐在電話機旁,沒好氣地翻過一頁頁通訊錄,步步為營總能給人希望。我端起咖啡杯,我現在必須靠咖啡提精神,我看都沒看就把杯子遞到嘴邊。「啊!」我的嘴差點沒被燙歪,手隨之一抖,咖啡頑皮地從杯子裡跳出來,濺到通訊名錄上,模糊了密密麻麻的號碼。我趕緊用手去擦,眼光起落間,我看到史文婧三個字從紙面上跳了出來。 我一直以來想要躲避的憂傷字眼,現在出其不意地襲擊了我,我猛咳幾聲,手忙腳亂,差點踢翻座位旁邊的花盆。 我站起來,走到窗臺邊,天快黑了,太陽不肯下山,在天邊跟黑夜廝殺得滿身是血。我扶著不銹鋼欄杆,做了幾個俯臥撐。我糾結極了。因為我無法確定史文婧是否知道我當天也在場,如果知道,她肯定覺得我這人猥瑣極了。如果不知道,那我要不要跟史文婧溝通,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如果打,我說些什麼呢。她知道我跟胡麗是一個公司的嗎?自從見面以來,她很少問關於我工作的問題,我也只提過我在一個顧問公司上班。 我鄭重其事地坐在電話機旁,清了清喉嚨,把想說的話又在腦子中彩排一遍,包括用詞和語氣。 聽筒嘟嘟響了兩聲。「喂,你好。」她居然迅速接了電話。我一下又慌亂了。 「喂,你好。」我的聲音有點緊,聲帶像拉長了的牛皮糖。 「哦,徐浩啊,我在接待一個客戶,有什麼事嗎?或者下班我再打給你?」史文婧居然通過三個字就認出了我! 談話無法進行下去了。我沒有勇氣暴露自己,我能怎麼說呢?說自己是胡麗的同事?說免費送你三個月的VIP服務?太尷尬,我沒有必要自取其辱。 「好,好。」我像一個逃兵似的掛掉電話,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公司的同事米娜路過我的座位。「徐老師你頭上怎麼這麼多汗啊?」 「天氣有點熱。」我解開最上面一顆襯衫扣子,「沒冷氣真是要命。」 我們或許都曾經為得到愛情用盡心計,但到頭來,得到的卻只是一場空歡喜,我們傷痕累累,四處尋覓愛情的真諦。後來,我們終於發現,愛其實很簡單,就是你遇見我,我遇見你,付出真心,然後,等待奇跡。 可我的奇跡,顯然需要一點人工的催化劑。 我需要一個人幫我。蜜妮、大麥顯然不行,她們都曝光過了,不再是「地下黨員」。老林更是無法勝任,史文婧是他的客戶。而且更糟糕的是,他最近忙著「被離婚」。馬龍珠呢?史文婧好像也見過,但相信以馬龍珠的編故事能力,她圓得好謊。我打電話給馬龍珠,問她那天對我的承諾還有沒有效。馬龍珠難得反應良好:「有效,當然有效,不但有效,我還要送你大禮包。」 我和馬龍珠坐在同一輛人力車上,人力車夫呼哧呼哧踩著腳踏板,沿著後海胡同的小路前行。「有必要這樣?」馬龍珠感到新鮮,「那麼隆重,離婚還跟結婚似的?」 我們都在去往參加老林和馬姐的離婚儀式的路上。儀式是馬姐提出來的,她的目的也很公開:就是要在親友的見證下甩掉老林,是她甩他。為了確保人員到場且有新意,馬姐在後海邊上包了十幾輛人力三輪,來回分批次地接。馬姐比老林大四五歲,是個沒什麼安全感的女人,也許這麼做能讓她安心。 「有必要啊,面子,懂吧。」我說得很輕鬆,我預感到今天的儀式會是一場鬧劇,馬姐的法力我見識過不止一次。 「公開地讓老公沒面子等於自殘。」馬龍珠又開始她的情愛理論。 「何以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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