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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生死有命,不能強求。」

  「死了就見不到你兒子了。」峻桐句句有骨。

  盧小姐不知如何回答,咳嗽了兩聲,車子忽然哢了一下,全場人驚叫,又哢一下,開始慢慢行駛。翻過來了。

  順利到站,跟著是衛生護理人員。哀哭叫駡聲不絕。峻桐和盧小姐卻只是整理整理衣服,盧小姐拿了皮包,峻桐牽著氣球,走出了雲霄飛車的區域。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乎這場驚險,在他們生命中根本不算什麼。又走到太陽底下了。一身輕鬆。盧小姐問峻桐,還敢不敢。前面是鬼屋。

  「有什麼不敢的。」峻桐聳了一下肩,「我不是小孩子了。」這是他反復強調的話。「以前我一個人走夜路的。」他補充道。

  盧小姐拿手胡擼一下他頭。去買票,兩個人進了鬼屋。

  盧小姐下意識拉著峻桐,峻桐不適應,盧小姐又說,「你挎著我胳膊。」

  「不用。」峻桐嘿嘿笑。盧小姐說那有什麼,我是你的長輩。

  好,長輩。挎上了。

  鬼屋裡集中了全世界所有的駭人形象,加之燈光,加之突然出現的機關,合起來挑戰遊客的神經。

  「都是假的。」峻桐反過來安慰盧小姐。齊進門,她已經一驚一乍好幾次了。前方預警,紅燈閃爍。盧小姐跟峻桐說快走。

  那就不停留。走,不,小跑。找罪受來了。

  可突然,上面飄下來個白衣飄飄,吐著舌頭,三D的,盧小姐嚇得一下抱住峻桐,哇哇亂叫。峻桐只好安慰說沒事沒事,都是假的。

  等出來。峻桐還在安慰說是假的。

  「什麼是假的,什麼又是真的,其實都在於你的感受,你覺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可有時候就是騙不了自己的感受。」

  有理論高度。峻桐不作答。

  「還玩嗎?」峻桐看她嚇得不輕。盧小姐說玩啊,有什麼。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以前我在樓盤裡混,十八層墜下來我都不閉眼,當然是保險繩的……」不小心露了一句。

  峻桐深思,樓盤,十八層?盧小姐以前是混社會的。

  她不多說,他也就不多問。

  又開始排隊,玩激流勇進。還算不錯,半小時排到了,穿上防水塑料膜,準備下船。「這次我抓穩了,不影響你。」盧小姐自我解嘲。峻桐笑笑。船開動了。這次百分百安全。

  猛衝下去,水花亂濺。峻桐和盧小姐的衣服濕了大半。

  笑是笑夠了。等下來之後得趕緊處理,兩個人去餐飲區,點了喝的和飯。等待的過程中整理衣服。盧小姐拿出塊手帕,幫峻桐擦頭髮。到耳朵背面,她故意多擦幾下。

  耳背露出來,耳廓邊緣有一小塊褐色胎記。盧小姐呆呆地,一時動彈不得。峻桐甩了甩頭髮,見她不對,問她怎麼了。盧小姐說頭有點暈,沖下來沖急了。「要不要去找醫生。」峻桐當真。盧小姐連忙說不用。

  峻桐接過手帕,說你的表都濕了。

  手錶錶盤大,蓋住她左手腕。「防水的。」她說。他又說擦擦吧。她也沒防備,取下來擦了擦。

  手錶下方,她左手胳臂上,皮裂皺著,有一塊燒傷痕跡。峻桐盯著看。盧小姐解釋,「小時候開水燙的。」

  哦,峻桐還有一些失望。但他也不敢確認。剛才盧小姐的話給他啟發,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要憑直覺,因為眼睛言語都會騙人。

  水和飯都上來了。盧小姐讓峻桐多吃,「今天我請客。」

  峻桐笑笑,說不客氣了。吃了一會,盧小姐自自然然問:「你來上海是做什麼的?」峻桐還是說打工。答得幹脆利落。

  「沒別的了?」

  「討生活過日子。」延伸了一點,沒有本質區別。

  「我還以為你想來找個上海本地姑娘。」

  「我還沒成年呢。」峻桐快到十八歲了,「上海不好混。」他淨說實話,容易把天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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