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伊北 > 至少還有你 | 上頁 下頁
二四


  「按照身份證上的,還有一周,實際還有三天,日期寫錯了。」峻桐憨憨一笑,露出白牙,在太陽下竟有些森森然。

  「快幹了。」峻桐抖抖衣服,又要去玩別的項目。盧小姐恍恍惚惚,跟著峻桐走。到旋轉木馬前,峻桐提議玩一次。

  盧小姐去交了錢,排了一會隊,峻桐挑了匹白馬,在後,盧小姐坐紅鬃馬,在前,各就位,音樂響起,溫暖而歡樂,轉盤開始旋轉,你追我逐,峻桐的白馬始終追著盧小姐的紅鬃馬。

  盧小姐回頭看峻桐,他有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只是雙目如寒星。讓人發冷。盧小姐擠出笑,帶出皺紋那種。扭過頭,她趴在馬上,怔怔地。

  晚上美鳳告訴峻桐說來和平飯店。是大紅約的。到地方,才發現是大紅要給美鳳過生日,大大的壽字蛋糕,配個壽桃形狀。

  美鳳見峻桐來,說咱倆一起過。峻桐笑問,「董老師怎麼知道我生日。」美鳳說,我不會看身份證嗎?當初我讓你來住,你的生日多少也幫了忙。

  「我還差幾天,身份證的日子不對。」

  大紅拍手,「那正好,美鳳也差幾天,陰差陽錯,剛好對了。」三個人坐下。菜上來了。還是那些老菜。吃了幾十年,也不膩。

  大紅隨口問峻桐調查得怎麼樣,媽找到沒有。她不清楚殺人事件。美鳳接過話說,慢慢來吧,紅說了你不信,這孩子為找人,全中國恨不得都跑遍了,去過得地方比你我都多。

  大紅不服,「跟你比差不多,跟我沒得比,我飛躍過太平洋。」

  美鳳反駁說那我還去過舟山群島呢。

  美鳳和大紅的記憶被打開了。舟山群島,她們年輕時候下放的地方。大紅喋喋不休著,峻桐就聽,這些事美鳳從來沒跟他講過,也是,太久遠了。美鳳是久遠年代的人。活了他幾輩子了。

  「董美鳳,你游泳那時候可是一把好手,大風大浪都攔不住你。」大紅叫她董美鳳,好像還是兩個女學生。美鳳說你記不記得,那時候我們釣上來過一隻鸚鵡海螺。大紅連忙說對對。

  「現在留著,可是價值連城了。」美鳳遙想當年,感慨唏噓。

  峻桐問鸚鵡海螺去哪了。

  美鳳和大紅對看一眼,異口同聲,「吃了。」

  笑聲回蕩在大堂。歡樂的一頓飯。

  吃的差不多,大紅清清嗓子,說要宣佈一個消息。美鳳和峻桐安安靜靜聽。「我打算結婚啦!」大紅還像少女。

  兩個人都恭喜她。美鳳問是誰。美鳳說還是上次那個,處著不錯,又說:「鳳兒,你們家那位走了也有日子了,多為自己想想,峻桐好,也不能陪你一輩子,等人家找到人了,也該過自己的日子了。」

  美鳳故作生氣,「我又沒說讓他陪一輩子,什麼話,就你我,還有一輩子嗎?大半輩子都過去,人到碼頭車到站了,想那麼多幹嗎,過一天是一天。」她有些激動。

  大紅把叉了塊哈密瓜,遞給美鳳,讓她消消氣。

  「該來的來,該走的走。」美鳳說這話時看著峻桐。

  峻桐不做聲,吃西瓜。

  晚上到家,峻桐去燒水。然後端腳盆出來,先放涼水,準備讓美鳳洗腳。「先別忙。」美鳳叫住他,「怎麼樣了?怎麼打算?」

  「放心吧董老師,我陪你到最後。」

  美鳳心暖,嗨,她問的不是這事。又解釋:「說你找人那事。」

  峻桐說:「差不多了。」

  ▼18、生日快樂

  美鳳接到電話,盧小姐要請客吃飯,為峻桐慶祝生日。

  美鳳客套,說哪用得著這樣。盧小姐笑說:「不,我跟這孩子投緣,前幾天出來玩,也才知道跟我同月同日生,真是緣分,我也多少年不過生日了,今年好,一起慶祝慶祝。」

  話說到這份上,入情入理。美鳳不好貿然答應,只說問問峻桐再給回復。

  「會不會有什麼陰謀詭計?」美鳳拿著藥盒,吃藥,「會不會她就是兇手?你打算怎麼辦?」美鳳還算冷靜。一整個偵查過程下來,美鳳覺得破案沒那麼可怖,偵探也是一個美好的職業。

  抽絲剝繭,層層遞進。無限接近真相。

  「去。」峻桐很果決。

  「要不要準備什麼?」美鳳問,「不過沒事,我也在,能把你怎麼樣?」想了想又說,不行,那邊有個儲姐,真打起來,我們吃虧。

  峻桐一笑。老太太真可愛。哪至於打起來。

  「叫上疤瘌。」美鳳說。峻桐認為太誇張。美鳳說這有什麼,疤瘌也去幹過活,熟人了。再不行,讓他在旁邊吃也可以。峻桐說這是個好法子。

  距離峻桐整十八歲還有兩天。身份證上的日子。定好了赴約日,峻桐剛開始準備禮物。為自己,也為盧小姐。

  還是做炸羊尾。家鄉的味道。只是這一次,峻桐用精工細料,細打細磨,美鳳光是幫著下去買雞蛋,就買了兩次。他只要烏雞蛋。美鳳抱怨,說又不是做烏雞白鳳丸。峻桐不解釋。面發好了,配料裹好,說是有十幾種,放一夜,第二天出發前下油鍋現炸。撈出來拎著就走。峻桐還做了包裝。就叫「馬玉蓮炸羊尾」。

  醒目的大字。美鳳愕然,但旋即釋然。馬玉蓮是峻桐媽媽的名字。臨出發前,美鳳和峻桐對望一眼。大半年的努力,盡在不言中。美鳳知道,峻桐也是走了千山萬水才到這個地方。

  「好了吧。」美鳳問。

  峻桐點頭,「好了。」

  兩個人的對話仿佛是《紅樓夢》裡的那首「好了歌」。好就是了,了就是好。冤冤相報何時了。

  到地方,門半開著。疤瘌先到了。儲姐指揮著他在挪家具,見美鳳和峻桐來,笑著說,老不讓動,家里弄得跟博物館似的,幸虧今天壯小夥來,都歸位吧。疤瘌跟來客打了招呼。美鳳問他洗車行開得怎麼樣。疤瘌說合夥人管著呢。美鳳說你開車來的?疤瘌說對,一個小麵包,儲老師說家裡東西多,我還以為是要搬家,就開了個大的來。

  疤瘌對峻桐,「生日也不說一聲。」說著,送上個瑞士軍刀。「原裝進口的。」疤瘌強調。峻桐說了聲謝謝揣在兜裡。炸羊尾遞給美鳳,峻桐也要搭把手。儲姐連忙說不用,「今天老頭子正常多了,幫著幹呢。真是,人傻了癡呆了之後,勁反倒大了。」

  歪頭看看,裡屋,老爺子的確在忙活。搬那些鐵器。

  樓上傳來鋼琴上。跳躍悅耳。是節日的氛圍。

  盧小姐在彈《溜冰圓舞曲》。她會彈鋼琴?美鳳和峻桐都感到異樣。如果料想的是真的,盧小姐怎麼可能在甘肅鄉村生活過。

  懷揣疑問。峻桐拎著炸羊尾上樓。

  美鳳問儲姐,中午吃什麼。儲姐說放心吧,盧小姐叫了餐。說著,又引疤瘌去老爺子那屋搬鐵器。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