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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只剩美鳳、峻桐和子玉。再比。美鳳的剪刀出局了。

  峻桐和子玉面對面,遊戲中,沒有尷尬。

  子玉有心把雞腿讓給峻桐。故意揣摩他心態。手背在後面,美鳳說開始,兩人快速出手,同樣的剪刀,再來,還是一樣,再來,還是一樣,再來!又撞了。疤瘌哎呀呀叫,說這麼比下去沒頭了。再來!出結果了。尹子玉贏得了雞腿。船猛晃了一下,剛經過一波大浪。浪仿佛也跟著慶祝。

  「是你的了。」美鳳把雞腿遞到子玉懷裡。尹子玉笑說我吃不慣這個,轉而遞給峻桐了。峻桐正色,「我不要,是誰的就是誰的。」子玉有些尷尬。美鳳有心拉和,說峻桐,我們還是允許贈予的,她得了雞腿,想贈給誰是她的自由。

  「我也有不收的自由。」峻桐不打算承子玉的情。

  一時間尷尬。儲姐對峻桐,說你這孩子還真不知道好歹,有時候一隻雞腿那能救命。美鳳說行啦,雞腿充公,分一分,一起吃,我的酒也捐出來。

  「我花生米捐出……」儲姐忽然大度,轉而猶豫,「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等著救命。

  酒開了。沒酒杯。就用隨身帶的茶壺。一人分一點,不禁倒,瓶空了。「來!」美鳳率先舉杯,「聚到一起就是緣分!只要大家還在一條船上,就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疤瘌熱血。儲姐和子玉跟都笑,老爺子跟著起哄,只有峻桐冷冷地。天上沒有月亮。小船艙裡卻因為抱團有了一些暖意。子玉伸手跟峻桐碰杯。這回他沒拒絕。

  一仰脖子,都喝了。

  儲姐就著花生米,說香香嘴,以前怎麼沒覺得這老奶奶花生好吃,哎呀,這人活一輩子,像我這種保姆,以前都被人瞧不起,以後咱有了兩千萬,舒舒服服過到老……

  美好的未來。

  「唱唱歌,唱唱歌。」儲姐來興致了,攛掇鼓動,「一人來一首。」沒人反對,也沒人擁護。美鳳年輕時候就喜歡唱,一個人的時候也偶爾哼哼,不過那是「淺吟低唱」。當著眾人不多。

  「那我先來。」儲姐自告奮勇。唱了一首《愛情買賣》。極大的反差。眾人笑噴。又必須忍住。美鳳提醒,偷渡,我們是在偷渡。然後到美鳳了,她唱了一首《夜來香》。歌聲婉轉。

  一船人皆聽呆了。

  曲終人未散。大家鼓掌。美鳳連忙說,小聲點。

  順下去是峻桐。他不願意唱,說五音不全。

  「我五音全,」疤瘌嘿嘿笑,張嘴就來,「我想要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這麼個粗人,偏偏選個如此應景的調子。憂傷如鬼魅,偷襲了在座的每一個人。

  同是天涯淪落人,儘管守著一個億。

  到子玉了,也不等人催,她幽幽地唱,「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是個寶……」

  唱給峻桐聽的。可剛唱到第二句,峻桐就起身要走。

  反感!膈應!她越這樣他越討厭。他恨她,恨她錯殺了人,恨她十幾年前拋他而去,恨她永遠沒出現!他也恨自己,何必費盡千辛萬苦尋找!

  峻桐要拉門出去。

  門恰好開了,蛇頭立在門口,手裡提著個棒球棒。

  嘰裡咕嚕說了幾句。老爺子這回做了翻譯,「他讓我們出去。」

  翻譯準確。

  沒人動彈。

  蛇頭咆哮。還是那句話,出去!

  儲姐委屈,「這黑燈瞎火四海茫茫,您讓我們去哪呀?」

  ▼28、稀薄的空氣

  東西留在上艙,儲姐抗議,可都是錢,後半生的依靠,老爺子上前交涉,蛇頭依舊不允,說帶東西上來已經是特殊對待了。能送到就行。

  六個人被分成兩組,一組被趕到網艙,一組去水罐艙。儲姐連忙拉住老爺子和美鳳。他們去水罐艙了。待遇好一些,起碼有窗戶。

  網艙沒有窗,只有進口一個門,子玉、峻桐和疤瘌被趕進去過後,蛇頭用漁網在門口一堆,再關門,就是個大悶罐。

  美鳳蹲在窗戶底下朝外望,天濛濛亮,船慢慢停下,一艘印著警徽標誌的船靠近。是海警。

  儲姐問情況,美鳳打了個手勢,讓閉嘴,老頭子不受控,哇啦哇啦說韓國話,儲姐伸手捂住他嘴巴。

  海警上來了。蛇頭小心賠著,美鳳聽不懂他們說什麼,但大概意思明白,海警巡邏,每一處都要看,蛇頭不敢怠慢,一個勁兒遞煙。

  到水罐倉門口。門咚咚兩下。海警用警棍砸門。美鳳的心快跳出來。

  門開了。他們甚至能聽到海警的呼吸聲。皮鞋跟敲擊甲板。停了一下。

  海警又問了問,蛇頭連忙給出合理解釋。

  鞋跟聲漸漸遠了。

  老爺子嗷一聲站起來。大踏步往外沖。儲姐拉他不住,只能任由其去。美鳳恨得眉毛皺緊。

  要出大事。

  蛇頭和海警轉頭,老爺子暴露在他們視線中。

  「阿爸幾……」蛇頭急中生智,上前擁抱中國老頭,一勁兒叫爸,老頭似乎也被他突然起來的溫柔撫慰,竟不吵不鬧,抱住蛇頭。海警愣在一旁。老爺子說韓語,是北邊的土話。海警再次警覺。蛇頭又解釋,說我爸爸小時候在北面長大的,現在回不去,心裡難受,所以精神有點失常了……

  國仇家恨,海警暫時信了。

  老爺子留在原地。蛇頭狠狠瞪他一眼,跟著海警走了。

  有驚無險。美鳳和儲姐的心放回肚子裡。老頭子差點毀了他們。峻桐他們呢?

  海警來到網艙,打開,當門口堆的全是漁網。三個人藏在後面,大氣不敢出。蛇頭糊弄海警,說現在魚都不好打了,都被中國漁民打走了,希望警方多做主。

  「魚也分國籍?」海警沒好氣,「大韓民國的漁民都能這麼丟臉?難怪現在的明太魚越來越貴了。」

  蛇頭連忙說繼續努力,嘿嘿賠笑。

  沒暴露。

  三個人鬆懈下來,門重重關上,機括呱噠一下,鎖緊了。尹子玉輕叫一聲糟糕。疤瘌問怎麼了。

  「這裡沒窗戶。」子玉深吸一口氣。

  峻桐似乎也覺悶,手下意識地撫了一下脖子。

  疤瘌皺著鼻子猛吸,又拍拍胸,哎呦呦呦叫喘不過來氣。子玉不屑,說別自己嚇自己了,調整呼吸,勻速,我們分頭看看這裡頭有沒有出氣孔。峻桐和疤瘌得令,都按照子玉的安排,沿著網艙的壁角一路看,看能否找出條透氣的縫來。

  找了一圈,很遺憾,這是個密閉艙,漁網的天堂,活人的地獄。

  「大概能撐四十分鐘。」子玉算算時間。

  疤瘌道:「叫吧,喊救命。」他的智商只能想出這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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