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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美鳳不吱聲。半低著頭,這件事,她沒有發言權。儲姐嚷嚷著說還慎重什麼,男未婚女未嫁的。

  「不行。」說的是疤瘌,語氣平靜了些。儲姐又站在峻桐一邊,說疤瘌你別強人所難,這個東西是兩情相悅的事情,強扭的瓜不甜的。疤瘌說儲姐你說的意思我知道,可現在咱們不是要解決問題麼,現實就是,根據我們國家的婚姻法,女的20歲可以結婚,男的,22歲才能結婚,張峻桐年齡沒到,根本不能完成這個使命,要幫忙,只有找我。

  面面相覷。

  老頭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用錫紙包好的炸羊尾,見人都在,他立刻偽裝,笑嘻嘻指著羊尾團子,「好吃好吃。」又問美鳳,還有沒有。美鳳覺得奇怪。這團子應該是儲姐家裡的。怎麼問她?儲姐被結婚的事情吸引,沒空跟老頭囉嗦,只說,就知道吃。

  美鳳說家裡還有點,我去拿。說著,領著老頭上樓。

  兩個人剛進屋,關好門。老頭就變了個人,把團子剝開,擎在手裡,對美鳳說你看看。

  美鳳伸頭瞅瞅,不解,「疤瘌做的團子。」

  「你再瞅瞅。」

  又看一遍,還是沒什麼新發現。

  「這兒。」老頭用手點了一下錫紙。

  美鳳揉了揉眼睛,靠近了看,錫紙上,油浸潤的地方,隱隱約約透出些字跡。

  ▼52、三年之約

  疤瘌把結婚的事提出來,眾人恍神,都覺得太過出奇,可細想想,似乎又有些道理,一時提不出反駁的理由。金順雖然站出來表態,說要結婚,但多半有促狹的成分。離開中國這麼多年,戶籍底根應該存在,只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找到的,身份證明,按道理說在印尼,在被販去韓國之前,她的身份是合法的。這就又牽涉到去印尼領事館開證明。繁瑣。太過繁瑣。一不小心,還會牽扯到這些人、那些事,結婚,著實不上算。

  不過金順倒是感謝疤瘌的急中生智,對她來說,提出結婚,也算抛磚引玉,剛巧試試峻桐的心。雖然張峻桐的「挺身而出」,有義氣的成分,但金順感覺得到那份不得已中的心甘情願。

  老頭簡單交代完,美鳳回子玉家客廳。她有些恍惚,錢,包錢的紙,牆壁,逃亡,回歸,蛇頭,守墓人……所有的元素仿佛失去重力漂浮在太空,她無法賦予它們一個邏輯,形成閉環。但美鳳可確定,包錢紙裡透出的字跡是大事。據說大紅說,貪腐的「老大」,也就是子玉的前情人已經被叛死緩。他在獄中很可能交代不少。這毫無疑問會影響到外頭的人。讓他們緊張。可「老大」為什麼用藏有暗字的紙抱著現金藏在牆內?而且還包含假錢?美鳳揉揉太陽穴,一抬眼,所有人都在看她。

  「怎麼了?」美鳳笑笑,我臉上又沒字。

  血往下滴。到腳面上了。美鳳才發覺鼻子在流血。連忙仰起頭,其餘人手忙腳亂,子玉扶她坐下,峻桐拿來冷水毛巾,儲姐大喊左鼻孔出血要舉右手,疤瘌不知該忙些什麼,只好圍在旁邊,金順上前,揉按美鳳的百會穴。

  血不流了。

  小姑娘令人刮目相看。疤瘌豎大拇指。

  美鳳說沒那麼嚴重,該幹嗎幹嗎,就是上火。躺了一會,沒事了。子玉問美鳳,說結婚的事怎麼辦。疤瘌緊張。峻桐也提著氣。二龍戲珠。只有一方獲勝。美鳳愁得頭疼,說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儲姐嘀咕:「也是老糊塗了,明天再說?明天就要去派出所了一大早。」疤瘌也說,董老師您是家長,您拿個主意,本來就是幫忙也不是真的,救場如救火,不能大意。子玉繃著臉,立在一旁,她才是標準的家長,卻沒有發言權。

  美鳳拉住金順的手,說:「孩子,結婚這件事本身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但是這件事牽扯到你,也牽扯到你的結婚對象,你考慮好了麼?你現在的身份並不明朗,結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都是實話。金順笑笑,捋了一下頭髮,朝後抄,「聽董老師的,明天再說。」說著,拉了一下峻桐的胳膊。峻桐也說,聽董老師的。疤瘌著急,嘟嘟囔囔說今天說明天說不都是要說。

  看來還有變數。子玉提著的心放下一半,看樣子,美鳳另有打算,她本地人頭熟,不會沒辦法。何況她並不想因為救金順,就把兒子搭進去。「這樣,疤瘌,峻桐,明天一大早都到位,然後再定辦法。」

  只能如此。

  一眾人散去。子玉留下金順,峻桐跟美鳳上樓,儲姐和疤瘌各回各家。美鳳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把包錢紙搜集齊,然後看看其中端倪,只是,這個搜集的過程,不能太顯眼,她還不想讓除老頭之外的其他人知道。至於金順的事,她想好了,明早如果還無辦法,三十六計走為上,把金順送回鄉下避幾天,派出所先拖著,就說被家裡人借走了。不夠用,大腦真不夠用。

  金順跟子玉上樓。兩個人坐在客廳裡相對無言。說什麼呢,從韓國到中國,就沒幾天消停日子,子玉對金順的好感從多到少,逐漸消散。一切都因為峻桐。她兒子才十八九歲。談結婚,可笑不可笑?都是金順勾的。天晚了,子玉不想做飯,問金順想吃什麼。金順說熱的軟的。子玉下樓去買餛飩面,「待著別亂跑。」她叮囑金順,怕她再惹出什麼事來。她就是個定時炸彈。

  可等拎了晚餐回來,子玉卻發現人去屋空。金順不見了。她慌裡慌張到美鳳那問。

  「跟峻桐下樓去了,兩個人都說悶,出去走走。」美鳳心平氣和地,「哦對了,你那個行李箱借我用用。」子玉問做什麼。美鳳隨口說,我這的占著東西,明天不行還是把小姑娘送走。

  「送去哪?」

  「鄉下。」

  「這就對了。」子玉說,「她根本不能在上海待,太能惹事了。」說著,就回屋取行李箱。子玉下樓後,美鳳又給疤瘌打電話。跟他倒直說,就說包錢紙包炸羊尾不錯,讓他明天帶過來。疤瘌立即應承下來。掛了電話,美鳳端著杯清水,站在陽臺邊,樓下,健身器材處,透過樹頭,有兩個小點。金順在旋轉輪上瞪腳。峻桐在八卦盤上雲手。

  「你說真的?」金順喜歡這種試探的遊戲。

  「當然。」峻桐立即,旋即遲疑,「不過,還有……三年。」

  「那就定個三年之約。」金順從健身器材上下來,「一言為定駟馬難追那種。」

  峻桐停止雲手,看著金順,等下文。

  「三年之後,我們結婚。」金順幹脆利落。

  峻桐一時無語。他情竇初開的世界,金順是如此不同。

  「可是明天……明天你不是要和……」

  「明天的事你不用管。」

  「你打算怎麼辦?」峻桐擔憂。

  「我只問你三年之後的事。」

  「我同意,我不會變。」峻桐給痛快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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