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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余蕊坐在副駕駛位子上。除了偶爾指路,她不說話。時空變換太迅速。剛才還在良才那,一轉眼,就上了元凱的車。余蕊緊張。從進入餐廳第一刻起,她便患得患失。在白元凱面前,她無法從容地做自己——也難怪,她自己什麼樣?現實,直接,雖然也有文藝的部分,但生活不允許她矯揉造作,表面上貌美如花,內心早皮糙肉厚。她命不好。沒生在好家庭。

  可他不。跟她比,他才真正是鮮嫩的人。余蕊甚至有點害怕自己污染他。她恪守一個原則,儘量不說假話。她怕謊言太多,影響兩個人後續的接觸。

  「戲試得怎麼樣?」白元凱談在飯桌上沒談的。

  「夢姐說的?」

  「唔?」

  「我沒跟她們說。」

  元凱笑笑。

  「剛去見了個朋友。」她坦言。

  元凱不知道怎麼接話。繼續開車。

  「遲到很不好意思。」她繼續。

  「沒關係。」

  「托朋友這個事做做,上班。」

  白元凱又哦了一聲。

  「我不太會演戲。」又是直言。

  「看出來了。」元凱笑。余蕊也跟著笑了。元凱從後視鏡裡瞟了余蕊一眼。「耳環很漂亮。」

  余蕊一怔。又說:「謝謝。」

  良才的禮物受到白元凱的誇獎。余蕊心裡總感覺怪怪的。他只看到眼前的漂亮。她害怕有朝一日他知道了這漂亮背後的豐富歷史,會望而卻步。

  一天「處理」兩種男人,余蕊感覺有些疲憊。

  八項規定後,公務員的酒局少多了。余嘉為立人高興。起碼對身體有好處。過去立人沒少喝,喝得膀大腰圓。到省裡之後,強行瘦下來。

  越往上走,身體、形象越重要。他不能不為自己的仕途考慮。只是余嘉苦惱的是,立人不喝酒,但也沒有因此早回家。她來的這些日子,有時候連大週末立人都加班,一弄弄到十一二點,乾脆住宿舍。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他讓余嘉早睡。可立人不回來,余嘉睡不踏實。

  吸取上次鳳儀閣的教訓,余爽叫飯,她拒絕了。她不喜歡晚上出門,總怕有事。而且眼下她和立人的分歧很大。思思已經興沖沖開始準備材料,努力學習英語,考雅思。今天還拿回了材料,吃飯的時候跟她說申請流程,還說以她這種特長生,有很大機會申到好學校。

  余嘉聽不下去,不得不拿出媽媽的威嚴:「食不言寢不語。」思思閉嘴。她現在喜歡爸爸多過媽媽。她覺得爸爸是木星,給人帶來幸運,媽媽是土星,壓抑。晚上十一點,思思上床休息。余嘉忍不住給立人打電話。

  手機沒人接。

  再打辦公室電話,通了兩下之後便轉為忙音。

  難道出事了?余嘉胡思亂想。傍晚說了加班。但辦公室分明沒人。外面有點滴答雨,余嘉拿了雨傘,開車往立人單位去。下雨更好,無論發生什麼,好歹有個退路、藉口——假送傘之名,名正言順。

  大路暢通,一會到地方。不好直接開進去,余嘉在路邊找了個地方停車。雨還在下,她右手撐傘,左手拿著另一柄,往立人辦公地址走。她第一次來。立人升職後,辦公地點壁壘森嚴,是個高大上的所在。

  余嘉為丈夫驕傲。

  立人總是勸她謹慎。高處不勝寒,不能行差踏錯半步。「找狄立人。」她說。傳達室的工作人員道:「對不起現在不是工作時間。」

  堅決不讓進。

  余嘉表明身份,希望傳達室的人能進去看看,她說她丈夫可能在加班。孩子生病了。說得十萬火急。兩個人說著,裡頭出來個人,是個年輕小夥子,他聽到狄立人三個字,忙問余嘉來意。余嘉表明身份。小夥子讓她稍等。

  余嘉在傳達室坐了二十分鐘,小夥子回來了。領著她到一處局裡下屬的招待賓館。在這裡,余嘉見到了狄立人。

  他和兩個同事在賓館開了房間,正在閉關寫材料。余嘉感覺自己有點打擾了丈夫,立人一出來,她連忙遞上傘,解釋說下雨了,老不見他回來,怕路不好走,雨太大云云。

  立人臉色陰沉,接過傘,只說:「你先回去。」仿佛她見不得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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