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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有白元凱的加持,余夢得到信任票,很快進了辛太太的社交圈。

  認識人是重點。余夢發現辛太太周圍圍繞著不少政商名流。欒承運跟他們比,只能算個不入流的小老闆。

  呵……咳……呸!

  由此,余夢更加確信自己離婚無比英明、正確。天高海闊,她憑什麼要繼續受小老闆的氣,還挨了屈辱的一巴掌——有什麼大不了?她不過是在談生意時插了一句嘴。他還有理了?這麼多年,他在外面風流故事不少!睜隻眼閉隻眼罷了,她拖著孩子,無從施展,否則早打出來。不過,剛進入辛太太的「領土」,余夢眼下只能撈到個「車夫」和「門童」的「職務」。

  辛家旗下企業辦大型活動,余夢被叫去「幫忙」:一是接人,二是迎賓。比如這日,她接了個姓祖的「領導」。領導的車壞在半路,辛太太派余夢去救場。余夢領命,任務完成得特別漂亮。她介紹了自己,女企會的理事,辛太太的朋友。她暫且不敢加「好」字。好朋友是要經辛太太親自認證的。當然,接人之後,她對祖領導做了全面的資料研究:五十出頭,少壯派,離異,有個女兒在國外讀書。

  他長相端正,有點某滋補廣告男演員的意思。各方面完勝欒承運。

  余夢並不心急,接人只是個亮相,她矜持得仿佛不是平時的自己,問一句,答一句,不多說話,但身段氣質美貌要展示出來。接到地方,把人送進去。她呢,則站在大酒店門口幫著迎賓。

  迎頭當面地,欒承運竟走過來。

  可惡!他什麼時候登了這艘大船?!王八羔子!余夢在心裡罵。她本能想躲。轉而又想,老娘怕他什麼?

  於是繼續端然矗立。

  欒承運走近了。他面龐又曬黑了點,跟剛從東南亞回來似的。

  「新工作?」他挑釁般問。

  「讓開!」余夢壓住聲音,臉上還是微笑,對別人。對欒承運她只有怒斥。

  「話帶到了吧。」 他又問。是說余嘉帶話讓複婚的事。

  余夢一頭霧水。「我不認識你。」

  「我同意複婚。」

  余夢不得不走開,纏不了,「沒空陪你演戲!」

  欒承運緊追,語速加快,「看上哪個了?要不要幫你把把關,我倆兒子可不好對付。」還是嬉皮笑臉地。

  「無恥!」余夢成功被激怒。身邊有客人經過,她又立刻上笑容——雖然有點尷尬。

  「你應該去演川劇。」欒承運伸手在自己臉面前一下一下揮動,嘴裡不忘仿聲,啪啪啪啪,「變臉,你的強項。」

  余夢受不了欒承運的糾纏揶揄,只好往會場裡疾走,辛太太迎面走過來。余夢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上前。辛太太抓住余夢的手,說她辛苦,表示感謝。余夢忙說應該的應該的。欒承運上前跟辛先生打招呼。他們在業務上有過一點點交集。辛先生挺肯定欒為人。

  余夢側眼看著欒承運跟辛先生打得火熱,心裡很不痛快,她攀上辛太太這條線取得的快樂,似乎瞬間減半。辛太太見余夢老朝那邊看,便多一句,「那是小欒,我愛人的朋友,什麼生意都做,人挺能幹的,剛離婚。回頭介紹你們認識認識。」說著,辛太太拍拍余夢的手,像做保證似的。

  余夢嗯嗯兩聲,發怔。獨木橋上遇仇人,冤家偏還路窄。

  「余小姐。」有人叫她。一抬頭,是祖。他來找她。余夢不希望這一幕被欒承運看到,免得他有朝一日根據蛛絲馬跡,弄出事來。

  余夢連忙走開,臨回頭小聲對祖某,「對不起有點忙,」又補充,「微信就是手機號。」餘光掃視,她發現欒承運果然在看向這邊。

  家庭聚會後,余爽覺得自己對康隆的態度有點矛盾。分手不至於。但康的表現並不十分讓她滿意。爽覺得蕊分析得對,康隆是一塊處女地,好處是混沌,壞處,也是混沌。

  她必須像盤古一樣,開了天地,才能捋順關係。

  長相順眼,氣質書生,是余爽喜歡的類型。只是這個康隆,有時候會讓人覺得,他根本不關心你,要不然,怎麼買了老婆餅自己吃,贏了錢真算,他考慮不到這些人情世故,是比余爽還要「不食人間煙火」。

  偶爾地,你又會覺得他很關心你。要不,怎麼連保險受益人都要寫余爽的名字。余爽開玩笑對他說,「你不怕我害了你,然後拿錢?」康隆強調,「不是說結婚後麼。」又提結婚,未來都設定好。可他就是沒正兒八經求過婚。這麼多年,在兩性關係問題上,余爽始終守著一條底線:平等。男女得平等,女的不伺候男的,不慣著。可是,在她內心深處又免不了偶爾間或冷不防地希望男的慣著點她。過去,這個「職位」是老媽在做——老媽太敬業做得太好,以致于襯托得康隆就像是個吊兒郎當不走心不稱職的混日子的人。如果是公司員工,余爽早給開了。可放到兩性關係裡不行。

  Flag 是自己立的。平等。

  康隆深表同意,「我就喜歡你的平等意識。」

  他誇,一本正經地,像點評學術報告。

  余爽聽著有點彆扭。

  康隆道:「咱倆,一開始,就是平等的。」

  余爽不理解。

  康隆解釋,「我媽去世,你媽也去世。平等。」

  余爽雖然不太贊同這叫平等,但兩個人能結緣,確實因為這個巧合。

  「你有一套房,我也有一套房。」他掰著手指頭說。

  又平等。

  余爽存心挑個刺,「你是博士,我是碩士,不平等。」

  康隆連忙擺手,「不不,你會做飯,我不會,你是會做飯的碩士,等於博士。」

  勉強平等。

  余爽繼續挑,「你爸在世,我爸去世。不平等。」

  康隆連忙,「你有個弟弟,也是男的,對應我爸,平等。」

  「年齡不一樣。」

  「你弟弟有兩個孩子,加起來跟我爸差不多。」夠荒誕,這也算平等。

  不過,兩個人的平等法則很快就被打破。清明節,余爽陪康隆去掃墓。回來之後,剛打算再去給爽媽上墳。康隆學校有代表團要去以色列訪問,機會難得,不能不去。余爽只好暫時妥協,但心裡有氣,忍不住跟余蕊抱怨。余蕊勸,「我陪你去,這不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麼。」余爽道:「辦他的事我風雨無阻,到我這就特殊對待?什麼人!」

  余蕊道:「哪能算這麼清楚,男女是合作關係,不是並列關係,處處平等,累死。」

  余爽沒好氣,「那也沒見他遷就我呀!我是女的,我還不應該多占點便宜。」

  余蕊笑道:「你這就是假女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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