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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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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巧合,他只是余夢的普通朋友,或者就算是情人,這美容院也未必跟他有什麼關係。余蕊願意這樣想。不過,她還是打算好好調查一下,她可能很快還是得去找良才一趟,說說工作的事。如果,她是說如果——如果這個美容院是良才送給余夢的話,余蕊會感覺特別不舒服,畢竟,當初她跟他在一起,只得到那麼一點贊助,和一份差點將她引入萬劫不復的工作——她在那份工作中認識了史同光。 活動快結束康隆才來。小白給他報的信,說余爽也在。演講完,白元凱還有會,先行離開。余蕊招呼客人。余夢在忙著展示醫療器械。余爽在角落裡站著玩手機。康隆徑直走過去。 「借一步說話。」他說。 余爽站著不動,跟條樁釘在那似的。 「我想清楚了,你更重要。」 余爽看著他,眼裡像能冒出激光,「沒人讓你做選擇題,我不是白菜,不用人這麼挑來挑去!你想跟什麼松子麻子瘋子傻子玩,玩去!」 康隆剛想解釋,余夢帶著一撥中年婦女朝這邊移動,到康隆和余爽這停住腳步。她拉住康隆道:「比如這位,大學老師,高級知識分子,也很適合我們的項目,搞搞清楚哦,我們的項目不是只有女的能做,男的也能做的。心靈漂浮不分男女。」 康隆被臨時活捉,只好配合演出,點頭說是。余夢繼續介紹,「心靈漂浮,肌體舒壓, 深度放鬆,對於這種高焦慮的人群,特別有效,」轉頭對康隆,「對吧。」 康隆只好配合,說是,焦慮,論文搞不出來最焦慮。 婦女們笑了。 余夢拽著康隆往前走,余夢和余蕊在人群後面跟著,看康隆的尷尬樣。余夢還在喋喋不休著,說我們的漂浮倉就一台哦,美國進口的,整個療愈過程七十五分鐘,你要冥想,有五個部分,「自愛」、「減壓」、「憧憬」、「感恩」、「原諒」……我們這個浴鹽是以色列的……自己來就行了,什麼都不帶,來個人就行……康隆被抓著,眼看就要去沐浴,準備開始他的幸運嘉賓體驗服務。 余爽對這個倒有點興趣,跟著,就當在看外星人在戲弄地球人。余蕊也等著看康隆治療後的「神采奕奕」、「煥然一新」。一會兒,康隆沐浴出來了,裹著浴袍,不是純白的那種,而是特別定制的描金繡龍的那種。眾人在外觀摩。 可憐的小白鼠。 等著進蒸鍋的唐僧。 手機響。是余爽的。 掏出來看。咦,是弟媳婦打來的,一接通就帶著哭腔。 余爽也慌了神,問清楚,臉色立刻刷白。 「夢姐,車借我開一下。」余爽叫。 余蕊不知怎麼了,拉住余爽問。 「幫我買一下車票,去我弟那的。」說完,余爽充了出去。康隆見余爽往外跑,又看她臉色不對,也顧不上什麼療愈體驗,穿著浴袍跑出去。 停車場,余爽瘋狂地按車鑰匙,車太多太密,她怎麼也找不到。 一輛車停在她面前,「上車!」是康隆。 余爽顧不了那麼多,迅速上車,說了聲去高鐵站。車子啟動。「快點!」車上路了。余爽噴淚。康隆只好加大馬力,只是大城市交通不容樂觀,偶爾堵車,康隆只能想法設法找最迅捷的道路。 他一邊開車,一邊問她要去哪兒。余蕊打電話來,說票買好了,康隆報了身份證號,他拜託余蕊幫他也買一張。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不問。可看爽的狀態,一定有大事。暑假還沒結束,他有空,不管發生什麼,他決定陪在她身邊。 列車上,余爽時不時看看手機,一言不發,雙目赤紅,臉色凝重像隨時要下雨。康隆張羅著換票。好容易協調好,他坐回余爽身邊。 周圍有旅客吃泡面,香味四溢,康隆打算去餐車看看。一起身,浴袍帶子沒系緊,露出半面胸,B 座的中年婦女正面觀看,啊的叫出聲,康隆連忙收緊衣襟。他這一身太不合時宜。這浴袍,款式介於睡衣和風衣之間,整個包起來,沒有內衣——腳上是一雙皮鞋。怎麼看怎麼像「怪蜀黍」。只好把腰帶勒緊了,權且當一回時尚達人。 餐車,康隆站著買東西,手裡抓著手包——他有個好習慣,隨身帶包。乘警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身份證看一下。」康隆照辦。乘警有幽默感,對著身份證念,「康隆,」又覷他一眼,「你這一身,是學康熙乾隆?」康隆只好前前後後一番解釋。警察不懂什麼太空艙心靈漂浮,但大致原因理解了,於是放他過去。 康隆拿了兩盒飯回座。余爽卻幹脆利落說:「我不吃。」這是她的第一句話。康隆也陪她不吃。他悄悄伸右手,抓住她的左手,余爽轉過頭,眼神裡充滿絕望、緊張還有感激,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連續加班七十二個小時。余慶腦血管破裂,倒在工位上,送到醫院已昏迷不醒,經搶救,收效甚微。他一直發燒。余爽和康隆趕到的時候,院方剛給下了病危通知單。 見大姑姐來,余慶老婆哇哇大哭,抓著爽的手,渾身亂顫。他丈母娘陪著,雖不至老淚縱橫,但也一臉愁悶,丈母大(da 第二聲)得知女婿發急病,血壓心跳突升,差點沒背過氣去,眼下正在急診吊水。 余慶老婆挺著肚子,披頭散髮,她快生了,按理說不能太激動。她一個勁說,怎麼辦怎麼辦。余爽聽得心裡發毛,急得拍她手背,沒事,能救!得救! 當然得救。只是,醫院給的兩個方案聽上去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一是保守治療,用藥,爭取先把燒退下來,但目前看有難度。余慶一直燒;二是開顱,可能還有一線生機。余慶老婆無法下定決心,開顱,那可是把腦袋劈開呀!人還能好嗎?余爽著急,「必須下決斷了,死馬當成活馬醫,只能這樣!」余慶老婆抽噎著,看著大姑姐,「那萬一……」 「沒有萬一!」余爽不敢想那個萬一。真的,老媽去世,她覺得世界塌了,那時候她還沒意識到弟弟的重要性,她覺得弟弟是累贅,是拖累,可到了生死關頭,余爽腦中閃過一念:弟弟真不再了怎麼辦。這個世界上,真就沒有一個人跟她有直接關係。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孤兒。她對不起老媽,她沒照顧好弟弟,可是這種事情,無外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余爽連忙打亂紛擾的念頭,不去多想。 丈母娘在旁邊雙手合十,祈禱,一會兒,又自暴自棄,頓足捶胸,「小慶要真要那什麼……我就……我就往金雞湖裡一跳……我也不活啦!」余慶是頂樑柱,沒了他就沒了吃食來源。 都是沒用的人。 不能等。無奈之下,余慶老婆還是顫抖著簽了字。開顱。沒有現錢墊付。她窮。余爽走得急沒裝錢——她不習慣在移動支付裡放錢,最後還是康隆救急,先把錢墊上,又急忙找人,問他在此地的同學,再打電話給元凱,讓他也幫忙,看能不能找到最好的腦外科專家來手術。 還算幸運,元凱操心,拐彎聯繫到院方最好的專家朱主任,他同意主刀。大家仿佛看到了希望,一個勁向天禱告。 定下來了。隔天十點手術,余慶丈母娘回家休息,家裡還有一個老人,兩個孩子要帶。余慶老婆不肯走,就走病床前看著。余爽道:「歇歇吧,還有個孩子。」指肚子裡那個。余慶老婆有點羞愧,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當初大姑姐勸他們別要,余慶一意孤行,現在好了,怎麼弄。 只能哭,用眼淚償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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