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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那好,我現在就把多出來的都告訴你。」大史指了指護城河的河沿,兩人在那裡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天已經黑了下來,身後是車燈的河流,他們看著自己的影子在河面上長長短短地變幻著。

  「幹我們這行的,其實就是把好多看上去不相關的事串聯起來,串對了,真相就出來了。前一陣發生過好多事兒,針對科研機構和學術界的犯罪急劇增多,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兒。你當然知道良湘加速器工地的那起爆炸案,還有那名獲諾貝爾獎的學者被殺的案子……罪犯的動機都很怪,不為錢,不是報復,也沒什麼政治背景,單純地搞破壞。還有其他一些犯罪之外的事,比如『科學邊界』和那些學者的自殺等等。環保分子最近的活動也過分活躍,一會兒在工地集會阻止水庫和核電站的建設,一會兒又搞什麼回歸自然的實驗社會……還有其他一些看上去是雞毛蒜皮的事兒——你最近看電影嗎?」

  「基本不看。」

  「最近的幾部大片,全土得掉渣,上面青山綠水的,不知哪個年代的帥哥靚妹在裡面男耕女織過得挺舒服,用導演的話說,是表現被科技強姦之前的美好生活。比如那部《桃花源》,明擺著拍出來沒人看,可就有人硬把幾個億砸進去。還有一個科幻小說徵文大賽,最高獎五百萬,誰把未來寫得最噁心誰就能得獎,然後又砸進去幾個億把那幾篇小說拍成電影……奇奇怪怪的邪教也都冒出來,每一個教主都財大氣粗……」

  「這些與你前面說的有什麼關係?」

  「得把它們串起來看,當然我以前用不著操這份閒心,但從重案組調到作戰中心後,這就是我分內的事兒了。我能把它們串起來,這就是我的天分,連常偉思也不得不服。」

  「得出的結論呢?」

  「所有這一切,都有且只有一個後臺,它想把科學研究徹底搞垮。」

  「誰?」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能感覺到它的計劃,很氣派很全面的一個計劃:破壞科研設施,殺害科學家;或讓你們自殺,讓你們發瘋……但主要還是讓你們往歪處想,這樣你們就變得比一般人還蠢。」

  「您最後這句真精闢!」

  「同時,還要在社會上把科學搞臭,當然以前也一直有人幹這個,但這次絕對是有組織的。」

  「我相信你說的。」

  「哼,也就是現在吧。你們這些科學精英都看不出來的事,居然被我這個專科畢業的大老粗看出來了?我說出這個想法後,沒少被領導和學者們笑話。」

  「就是當時你對我說這些,我也肯定不會笑話你。你知道一些偽科學的事吧,知道那些搞偽科學的最怕什麼人嗎?」

  「科學家唄。」

  「錯了,世界上有許多一流學者被偽科學騙得團團轉,最後還為之搖旗呐喊。但偽科學最怕另一種人,他們很難被騙:魔術師。事實上,大量的偽科學騙局,都是被魔術師揭穿的。比起科學界的書呆子來,你多年的警務和社會經驗顯然更有能力覺察這種大規模犯罪。」

  「其實比我聰明的人還是有的,這種事早就被上面覺察了,我開始時還被笑話是沒找對地方,再後來就被老連長招到了這兒,不過也只是幹些跑腿的事兒……好了,這就是我比你多知道的那點兒。」

  「有個疑問:這些與軍方有什麼關係呢?」

  「我也納悶,問他們,他們就說戰爭爆發了,戰爭當然是軍隊的事兒。我和你一樣,開始以為他們是在說夢話,可他們真沒開玩笑,現在部隊確實處於臨戰狀態。我們這樣的作戰中心,在全球有二十多個,上面還有一級,但誰都不知道是什麼。」

  「敵人是誰?」

  「不知道。北約軍官進駐總參的作戰室了,五角大樓裡也有一大幫子解放軍,誰他媽知道誰是敵人?」

  「這也太離奇了,你說的這都是真的?!」

  「我在部隊的好幾個老戰友現在都混成將軍了,所以知道一些。」

  「這麼大的事,新聞媒體居然沒有一點兒反應?」

  「這又是一個了不得的現象:所有國家同時保密,而且做得這麼嚴實。我現在可以肯定一點:敵人是個狠角色,上面害怕了!我太熟悉常偉思了,從他那裡就能看出來,他是天塌下來都不怕的人,但現在塌下來的可能不止是天了。他們被嚇得夠嗆,他們根本沒有信心戰勝那個敵人。」

  「要這樣,那太可怕了。」

  「不過誰都有怕的東西,那個狠角色也有;越厲害的角色,它怕的東西對它就越致命。」

  「那它怕什麼?」

  「怕你們,怕科學家。而且奇怪的是,你們研究的東西越是沒有實際用處,越是天馬行空不著邊際,像楊冬那號的,它就越怕,比你怕宇宙眨眼更怕,所以才出手這麼狠。要是殺你們有用,它早就把你們殺光了,但最有效的辦法還是擾亂你們的思想,人死了還會有別人,但思想亂了,科學就完了。」

  「你是說它怕基礎科學?」

  「是,基礎科學。」

  「我和楊冬的研究差別很大,納米材料不是基礎科學,只是一種高強度材料,能威脅到哪種力量?!」

  「你還真是個特例,像你這種搞應用研究的,它現在一般還不打擾,也許你那材料中真有讓它怕的東西。」

  「那我該怎麼辦?」

  「去上班,研究下去,這就是對它最大的打擊,別管什麼雞巴倒計時。如果下了班想放鬆,也可以再玩玩那個遊戲,能打通它最好。」

  「遊戲?《三體》?難道它與這些也有關係?!」

  「有關係,我看作戰中心的好幾個專家也在玩兒,那玩意兒不是一般的遊戲,我這樣無知無畏的人玩不了,還真得你這樣有知識的才行。」

  「哦,沒別的了?」

  「沒了,有的時候我再告訴你,手機要一直開著。老弟,可得站直囉!害怕的時候就想想我那條終極定理。」

  汪淼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大史就上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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