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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但有一點,」中國主席說,「沒有理由認為宇宙中所有生物的生命節奏都與人類一樣,它們的音樂節拍的頻率肯定各不相同,比如鏡子,它的正常節拍頻率可能比我們最快的電腦主頻都快……」

  「是的,」總統點點頭,「也沒有理由認為它們可視的電磁波段都與我們的可見光相同。」

  「你們是說,鏡子是以人類的感覺為基準來演奏音樂的?」秘書長吃驚地問。

  中國主席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但肯定要有一個基準的。」

  脈衝星強勁的光柱莊嚴地掃過冷寂的太空,像一根長達四十萬億公里,還在以光速不斷延長的指揮棒。在這一端,太陽在鏡子無形手指的彈拔下發出渾厚的、以光速向宇宙傳播的電磁樂音,太陽音樂會開始了。

  §太陽音樂

  一陣沙沙聲,像是電磁噪聲干擾,又像是無替則的海浪沖刷沙灘的聲音,從這聲音中有時能聽出一絲荒涼和廣漠,但更多的是混沌和無序。這聲音一直持續了十多分鐘毫無變化。

  「我說過,我們無法理解它們的音樂。」俄羅斯總統打破沉默說。

  「聽!」克萊德曼用一根手指指著天空說,其他人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出了他那經過訓練的耳朵聽到的旋律,那是結構最簡單的旋律,只由兩個音符組成,好像是鐘錶的一聲滴達。這兩個音符不斷出現,但有很長的間隔。後來,又出現了另一個雙音符小節,然後出現了第三個、第四個……這些雙音符小節在混沌的背景上不斷浮現,像一群暗夜中的熒火蟲。

  一種新的旋律出現了,它有四個音符。人們都把目光轉向克萊德曼,他在注意地聽著,好像感覺到了些什麼,這時四音符小節的數量也增加了。

  「這樣吧,」他對元首們說,「我們每個人記住一個雙音符小節。」於是大家注意聽著,每人努力記住一個雙音符小節,然後凝神等著它再次出現以鞏固自己的記憶。過了一會兒,克萊德曼又說:「好啦,現在注意聽一個四音符小節,得快些,不然樂曲越來越複雜,我們就什麼也聽不出來了……好,就這個,有人聽出什麼來了嗎?」

  「它的前兩一半是我記住的那一對音符!」巴西元首高聲說。

  「後一半是我記住的那一對!」加拿大元首說。

  人們接著發現,每個四音符小節都是由前面兩個雙音符小節組成的,隨著四音符小節數量的增多,雙音符小節的數量也在減少,似乎前者在消耗後者。再後來,八音符小節出現了,結構與前面一樣,是由已有的兩個四音符小節合併而成的。

  「你們都聽出了什麼?」秘書長問周圍的元首們。

  「在閃電和火山熔岩照耀下的原始海洋中,一些小分子正在聚合成大分子……當然,這只是我完全個人化的想像。」中國主席說。

  「想像請不要拘泥於地球,」美國總統說,「這種分子的聚集也許是發生在一片映射著恒星光芒的星雲中,也許正在聚集組合的不是分子,而是恒星內部的一些核能旋渦……」

  這時,一個多音符旋律以高音凸現出來,它反復出現,仿佛是這昏暗的混沌世界中一道明亮的小電弧,「這好像是在描述一個質變。」中國主席說。

  一個新的樂器的聲音出現了,這連續的弦音很像小提琴發出的。它用另一種柔美的方式重複著那個凸現的旋律,仿佛是後者的影子。

  「這似乎在表現某種複製。」俄羅斯總統說。

  連續的旋律出現了,是那種類似小提琴的樂音,它平滑地變幻著,好像是追蹤著某種曲線運動的目光。英國首相對中國主席說:「如果按照您剛才的思路,現在已經有某種東西在海中遊動了。」

  不知不覺中,背景音樂開始變化了,這時人們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它從海浪聲變幻為起伏的沙沙聲,仿佛是暴雨在擊打著裸露的岩石;接著又變了,變成一種與風聲類似的空曠的聲音。美國總統說:「海中的遊動者在進入新環境,也許是陸上,也許是空中。」

  所有的樂器突然一聲短暫的齊奏,形成了一聲恐怖的巨響,好像是什麼巨大的實體轟然坍塌,然後,一切嘎然而止,只剩下開始那種海浪似的背景聲在荒涼地響著。然後,那簡單的雙音節旋律又出現了,又開始了緩慢而艱難的組合,一切從新開始……

  「我敢肯定,這描述了一場大滅絕,現在我們聽到的是滅絕後的復蘇。」

  又經過漫長而艱難的過程,海中的遊動者又開始進入世界的其它部分。旋律漸漸變得複雜而宏大,人們的理解也不再統一。有人想到一條大河奔流而下,有人想到廣闊的平原上一支浩蕩隊伍在跋涉,有人想到漆黑的太空中向黑洞渦旋而下的滾滾星雲……但大家都同意,這是在表現一個宏偉的進程,也許是進化的進程。這一樂章很長,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了,音樂的主題終於發生了變化。旋律漸漸分化成兩個,這兩個旋律在對抗和搏鬥,時而瘋狂地碰撞,時而扭纏在一起……

  「典型的貝多芬風格。」克萊德曼評論說,這之前很長時間人們都沉浸在宏偉的音樂中沒有說話。

  秘書長說:「好像是一支在海上與巨浪搏鬥的船隊。」

  美國總統搖了搖頭:「不,不是的,您應該能聽出這兩種力量沒有本質的不同,我想是在表現一場蔓延到整個世界的戰爭。」

  「我說,」一直沉默的日本首相插進來說,「你們真的認為自己能夠理解外星文明的藝術,也許你們對這音樂的理解,只是牛對琴的理解。」

  克萊德曼說:「我相信我們的理解基本上正確。宇宙間通用的語言,除了數學可能就是音樂了。」

  秘書長說:「要證實這一點也許並不難:我們能否預言下一樂章的主題或風格?」

  經過稍稍思考,中國主席說:「我想下面可能將表現某種崇拜,旋律將具有森嚴的建築美。」

  「您是說像巴赫?」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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