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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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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外部世界後,滑膛才聽說世界上發生的一件大事:上帝文明來了,要接受他們培植的人類的贍養,但在地球的生活並不如意,他們只呆了一年多時間就離去了,那兩萬多艘飛船已經消失在茫茫宇宙中。 回來後剛下飛機,滑膛就接到了一樁加工業務。 齒哥熱情地歡迎滑膛歸來,擺上了豪華的接風宴,滑膛要求和齒哥單獨呆在宴席上,他說自己有好多心裡話要說。其他人離開後,滑膛對齒哥說: 「我是在您身邊長大的,從內心裡,我一直沒把您當大哥,而是當成親父親。您說,我應當去幹所學的這個專業嗎?就一句話,我聽您的。」 齒哥親切地扶著滑膛的肩膀說:「只要你喜歡,就幹嘛,我看得出來你是喜歡的,別管白道黑道,都是道兒嘛,有出息的人,哪股道上都能出息。」 「好,我聽您的。」 滑膛說完,抽出手槍對著齒哥的肚子就是一槍,飛旋的子彈以恰到好處的角度劃開一道橫貫齒哥腹部的大口子,然後穿進地板中。齒哥透過煙霧看著滑膛,眼中的震驚只是一掠而過,隨之而來的是恍然大悟後的麻木,他對著滑膛笑了一下,點點頭。 「已經出息了,小子。」齒哥吐著血沫說完,軟軟地倒在地上。 滑膛接的這樁業務是一小時慢冷卻,但不錄像,客戶信得過他。滑膛倒上一杯酒,冷靜地看著地上血泊中的齒哥,後者慢慢地整理著自己流出的腸子,像碼麻將那樣,然後塞回肚子裡,滑溜溜的腸子很快又流出來,齒哥就再整理好將其塞回去……當這工作進行到第12遍時,他咽了氣,這時距槍響正好一小時。 滑膛說把齒哥當成親父親是真心話,在他五歲時的一個雨天,輸紅了眼的父親逼著母親把家裡全部的存摺都拿出來,母親不從,便被父親毆打致死,滑膛因阻攔也被打斷鼻樑骨和一條胳膊,隨後父親便消失在雨中。後來滑膛多方查找也沒有消息,如果找到,他也會讓其享受一次慢冷卻的。 事後,滑膛聽說老克將自己的全部薪金都退給了齒哥的家人,返回了俄羅斯。他走前說:送滑膛去留學那天,他就知道齒哥會死在他手裡,齒哥的一生是刀尖上走過來的,卻不懂得一個純正的殺手是什麼樣的人。 垃圾場上的拾荒者一個接一個離開了,只剩下目標一人還在那裡埋頭刨找著,她力氣小,垃圾來時搶不到好位置,只能借助更長時間的勞作來彌補了。這樣,滑膛就沒有必要等在這裡了,於是他拿起大鼻子塞到夾克口袋中,走下了車,徑直朝垃圾中的目標走去。他腳下的垃圾軟軟的,還有一股溫熱,他仿佛踏在一隻巨獸的身上。當距目標四五米時,滑膛抽出了握槍的手…… 這時,一陣藍光從東方射過來,哥哥飛船已繞地球一周,又轉到了南半球,仍發著光。這突然升起的藍太陽同時吸引了兩人的目光,他們都盯著藍太陽看了一會兒,然後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當兩人的目光相遇時,滑膛發生了一名職業殺手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手中的槍差點滑落了,震撖令他一時感覺不到手中槍的存在,他幾乎失聲叫出: 果兒—— 但滑膛知道她不是果兒,14年前,果兒就在他面前痛苦地死去。但果兒在他心中一直活著,一直在成長,他常在夢中見到已經長成大姑娘的果兒,就是眼前她這樣兒。 齒哥早年一直在做著他永遠不會對後人提起的買賣:他從人販子手中買下一批殘疾兒童,將他們放到城市中去乞討,那時,人們的同情心還沒有疲勞,這些孩子收益頗豐,齒哥就是借此完成了自己的原始積累。 一次,滑膛跟著齒哥去一個人販子那裡接收新的一批殘疾孩子,到那個舊倉庫中,看到有5個孩子,其中的4個是先天性畸形,但另一個小女孩兒卻是完全正常的。那女孩兒就是果兒,她當時6歲,長得很可愛,大眼睛水靈靈的,同旁邊的畸形兒形成鮮明對比。她當時就用這雙後來滑膛一想起來就心碎的大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全然不知等待著自己的是怎樣的命運。 「這些就是了。」人販子指指那4個畸形兒說。 「不是說好5個嗎?」齒哥問。 「車箱裡悶,有一個在路上完了。」 「那這個呢?」齒哥指指果兒。 「這不是賣給你的。」 「我要了,就按這些的價兒。」齒哥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 「可……她好端端的,你怎麼拿她掙錢?」 「死心眼,加工一下不就得了?」 齒哥說著,解下腰間的利鋸,朝果兒滑嫩的小腿上劃了一下,劃出了一道貫穿小腿的長口子,血在果兒的慘叫聲中湧了出來。 「給她裹裹,止住血,但別上消炎藥,要爛開才好。」齒哥對滑膛說。 滑膛於是給果兒包紮傷口,血浸透了好幾層紗布,直流得果兒臉色慘白。滑膛背著齒哥,還是給果兒吃了些利菌沙和抗菌優之類的消炎藥,但是沒有用,果兒的傷口還是發炎了。 兩天以後,齒哥就打發果兒上街乞討,果兒可愛而虛弱的小樣兒,她的傷腿,都立刻產生了超出齒哥預期的效果,頭一天就掙了三千多塊,以後的一個星期裡,果兒掙的錢每天都不少於兩千塊,最多的一次,一對外國夫婦一下子就給了400美元。但果兒每天得到的只是一盒發餿的盒飯,這倒也不全是由於齒哥吝嗇,他要的就是孩子挨餓的樣子。滑膛只能在暗中給她些吃的。 一天傍晚,他上果兒乞討的地方去接她回去,小女孩兒附在他的耳邊悄悄地說:「哥,我的腿不疼了呢。」一付高興的樣子。在滑膛的記憶中,這是他除母親慘死外惟一的一次流淚,果兒的腿是不疼了,那是因為神經都已經壞死,整條腿都發黑了,她已經發了兩天的高燒。滑膛再也不顧齒哥的禁令,抱著果兒去了醫院,醫生說已經晚了,孩子的血液中毒。第二天深夜,果兒在高燒中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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