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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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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穿粗呢子大衣的男人轉過身看著她,「你說呢?」 這回迫於無奈要給出一個直截了當的回答了。迪倫儘量想含糊其詞,於是只「嗯」了一聲。 那男人大概是把這一聲當成請他繼續長篇大論的信號了,「還是鐵路國營那個時代好啊,那時你知道什麼時候上車,那時候車上的工作人員都是誠實本分的好人。現在是越來越糟了,現在管理鐵路的都是一小撮吹牛皮的騙子。太不像話了。」 車現在在哪兒呢?迪倫暗自想,她急不可耐地想從眼前的社交遊戲中解脫出來。正在這時,車來了,如同一個身著鏽跡斑斑鎧甲的騎士呼嘯而來。 她伸手取過腳邊的帆布背包,像她擁有的大部分物品一樣,包已經褪色了,上面到處是磨損的痕跡。她抓住兩根把手,把沉甸甸的背包舉起來背在肩上,一聲輕微的撕裂聲不禁讓她花容失色。要是背包開縫,再來陣陰風吹過,將她的內衣刮得滿車站都是,那今天的倒霉事才真叫成雙成對了。不幸之中的萬幸,背包挺住了。迪倫等滑行的列車停穩,就拖著步子和其他疲憊不堪的旅客一起走上前。車完全停下來時傳來液壓裝置的嘶嘶聲,迪倫剛好站在兩扇車門的正中。她快速瞄了一眼那個穿粗呢子大衣的男人往哪扇門跑,然後用盡全力負重朝另一扇門飛奔過去。 一坐進車廂,迪倫的眼睛就向左右掃了一眼,想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不正常的人——酒瘋子啊、怪人啊,想把一生的故事都講給你聽的人啊(其中經常涉及被外星人綁架之類的離奇遭遇)以及那些非要和你一起探討人生意義之類大道理的人。不知為什麼,迪倫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時,總能吸引這些人的注意。今天她的心事太多了,所以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經過一番仔細觀察,她篩選出來好幾個空座位。沒過多久,她就清楚了為什麼在擁擠的列車上這幾個座位一直空著。一位母親帶著一個高聲哭鬧的嬰兒坐在一側,孩子的紅臉蛋皺巴巴的,一臉怒容。母子倆周圍有一輛嬰兒車和若干袋子,裡面亂七八糟地擺滿了嬰兒的必需品。在過道的另一頭,隔了幾個座位,一對喝得醉醺醺的少年身穿藍色流浪者隊上衣,坐在一個雙人空座對面。他們有些外行地把疑似為布克法斯特酒的瓶子藏在一個紙袋子裡,大聲唱著荒腔走板的曲子。 現在唯一的選擇位於車廂中部,座位上壓著旁邊一位大塊頭女人一大堆購物袋。那女人已經把身旁的對面的座位都占了,擺出一副公然拒絕任何人做伴的架勢。但是,不管她會不會瞪眼睛,選擇在她這裡就座是最有吸引力的。 「勞駕。」迪倫小聲嘟囔一句,朝女人這邊慢慢挪過來。 女人高聲歎了口氣,不滿之情溢於言表,但還是把自己的袋子挪開了。迪倫脫掉外套,把它和背包一起放在頭頂的架子上,然後坐好。剛才在等著上車的時候,她飛快地翻了一下包,取出了MP3和耳機。現在她把耳機隨便往耳朵上一戴,閉目把音量調到最大,讓她最喜歡的獨立搖滾樂隊高亢的鼓點聲淹沒周圍的世界。她能想像得出那位購物袋女士此刻正對她和她可怕的音樂怒目而視,想到這裡她露出了微笑。周圍安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列車吃力地嘎吱作響,加快速度朝阿伯丁全速前進。 她緊閉雙眼,暢想著即將來臨的週末。她想像自己走下火車,搜尋對她來說幾乎完全陌生的父親。她一會兒提心吊膽,一會兒又熱血沸騰,胃部也跟著微微抽搐。幾個月來她對瓊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好話說盡,終於從她那兒要來了詹姆斯·米勒,也就是她父親的電話。她先撥號、掛斷,再撥號、又掛斷,迪倫想起自己當時手抖得有多厲害。要是他不想和自己說話怎麼辦?要是現在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怎麼辦?最糟糕的是,要是他到最後讓人非常失望怎麼辦?要是他是個酒鬼或是個罪犯呢?母親沒有給出更多關於他的細節,她們從不曾討論過他。母親要他離開,他就離開了,而且就像她要求的那樣,從此再也沒有打擾過她們母女。迪倫當時才只有五歲,十年過去了,父親的相貌在她的記憶裡已經很模糊了。 內心掙扎了兩天后,迪倫終於在中午時分給他打了電話。打電話的地點選在學校操場一個僻靜的地方,這裡還沒有被煙民、愛侶和流氓幫派霸佔。她希望他此時正在工作或是無人接聽,她如願了。電話響了六聲,每一聲都幾乎讓她的心臟停跳,直到留言機發出嘟嘟的提示音。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想好要說些什麼。心慌意亂的她吞吞吐吐地說了幾句不著邊際的話—— 「嗨,我找詹姆斯·米勒。我是迪倫,你女兒。」下面該說什麼呢,「我,呃……我從媽媽那兒要了你的號碼。我是說,瓊。 我覺得,也許,也許我們可以見一面,然後說說話。如果你想說的話。」深呼吸,「這是我的號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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