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59)_燕妮·埃彭貝克

五九

　　§28

　　從未露面的表弟總算來了，只是為了來說那件事。哦，到底什麼事？就是外祖母在得知大孫女去世的那晚，從通往地窖的樓梯上摔了下去，表弟的原話是，很不幸，摔了下去，於是，他們現在應該明白他的意思了。直到至暗時刻，才真正不會有光明。母親起身，把髒盤子摞起來。飯前她邊擺桌還邊想，她有一個活著的母親。對於不明真相的人來說，一個人是死了還是在很遠的地方有區別嗎？表弟打聽了好幾天才得知這家人的住址，葬禮依照猶太習俗，已經辦了。難道戰爭還沒結束，女兒想，所以一下子才會有這麼多人去世？我不明白，父親說，她要去地窖做什麼，那裡肯定好久都沒有煤炭了。誰知道呢①，表弟說。現在他必須活著過完這個月的一號還有下個月和下下個月的一號，這樣死亡才不會超重，這樣一切才能平衡，才不會在突然間傾頹。父親只是這樣想著，沒有說出來。表弟在便條上寫下：四號門，三區，第八排，十二號，他離開後，母親把便條放進了廚房抽屜。

　　﹛① 原文為意第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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