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88)_燕妮·埃彭貝克

八八

　　§7

　　管家說，她已經跟那些人交代過了，抬走遺體的時候要當心。她有一條腿卡在欄杆上，頭朝下栽了下去，但更詳細的情形她不願再描述。他出門去上學時，還有一位母親。他出門去上學時，母親還穿著浴袍，一直送他到花園門口。一切都如往常一樣，和氣溫還沒有超過十度或是已經低於十度的時候一樣。此刻他的身高幾乎已是他剛開始上學時的兩倍，但她現在還是拿著帽子跟著他走到花園門口：乖，戴上帽子。直到今天她都這麼跟著。拐過街角，母親就看不到了，他總會摘下帽子。他從不覺得冷，但母親不這麼想。管家說她得回家了，這裡發生的一切讓她完全沒了頭緒，但如果他需要幫助，無論明天或是別的時候，他是知道她住在哪裡的。回家。他點點頭，關上了門。

　　他要如何再次走上這些臺階呢？鋪在臺階上的地毯某處有刮擦的痕跡，就是在那個地方嗎？還是那裡一直有劃痕？母親是滑倒還是絆倒的？停止呼吸時，她的頭在哪一級臺階上？但就算他知道母親生命最後時刻的所有細節，也依然無法參透母親之死意味著什麼。

　　昨天，偉大的藝術家H，也就是G同志獎章、傑出愛國者勳章以及歌德獎的獲得者，以及我們共和國許多其他高級乃至最高榮譽的獲得者猝然長逝。我們將永遠緬懷H同志，緬懷這位畢生為工人階級事業奮鬥的忠誠勇敢的反法西斯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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