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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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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漸漸過去,縫紉機旁的伊什瓦變得不自在起來。她發現他弓起背坐著,雙腿緊緊並在一起,像是得了胃痙攣。踏板上的腳也顫抖起來。 「怎麼了?」她問。 「沒事,沒事。」他尷尬地笑笑。 侄子趕來救場了,他豎起小拇指說:「他得方便一下。」 「你怎麼不早說呢?」 「我不好意思問。」伊什瓦羞澀地說。 她把他帶到廁所。門關上了,她聽見水流衝擊便盆的聲音。那聲音起起落落,正是漲滿的膀胱不肯盡情釋放的表現。 伊什瓦回來後輪到了翁普拉卡什。「水箱壞了,」迪娜在他身後叮囑道,「從桶裡舀些水沖。」 廁所裡的味道讓她不太適應。獨居了這麼長時間,我對整潔程度太挑剔了,她心想。人和人的飲食不同,生活習慣不同——他們的尿液自然會有不同的味道。 做完的裙子堆得越來越高,而迪娜除了每天早上開門什麼也不必做。伊什瓦會面帶微笑地跟她打聲招呼,翁普拉卡什那精瘦的身形卻總是一言不發地匆匆掠過。他坐在椅子上的樣子真像一隻氣鼓鼓的小貓頭鷹,她心想。 三打裙子在交貨日期到來前就做完了。古普塔太太對效果很滿意,給了她一宗新訂單,這次是六打衣服。第一批服裝的錢則安安穩穩地裝進了迪娜的錢包。這幾乎是不勞而獲,她這樣想著,心中掠過一絲愧疚。過去的操勞歲月裡,她的手指和眼睛永遠費勁地忙著縫紉、刺繡,相比之下,現在的日子多輕鬆啊。 裁縫們得知出口公司接受了他們的手藝後如釋重負。「既然第一批接受了,剩下的就不會有問題了。」迪娜數錢付給他們時,伊什瓦突然自信滿滿。 「是啊,」迪娜提醒道,「不過他們總是會檢查質量,所以我們不能鬆懈。而且要按時交貨。」 「太太,不要擔心,」伊什瓦說,「我們做的衣服永遠質量上乘,按時交付。」迪娜這次相信自己勞碌不斷、麻煩纏身的日子要結束了。 裁縫們漸漸開始定期午休、吃飯了。迪娜得出了結論,伊什瓦上個星期提出每天一頓飯的方案其實是由錢包決定的,而不是出於禁欲主義或者嚴苛的職業道德。但她還是為此而高興,她的生意使他們的營養狀況有了改善。 剛到一點整,翁普拉卡什便會說:「我餓了,我們走。」他們放下衣服,把最珍視的鋸齒剪刀放進抽屜,出門去了。 他們在街角的維什蘭素食餐廳吃飯。維什蘭沒有秘密——一切都是公開的:一個人切菜,另一個把菜放進鍋底漆黑的大鍋裡翻炒,一個男孩負責洗涮。小店裡只有一張桌子,伊什瓦和翁普拉卡什並不等位,而是跟眾人一起站在外面吃。吃完他們便匆匆回來繼續工作,路上經過那名沒有腿的乞丐前面,他坐在木頭底座上前後滾動,生銹的輪子吱嘎作響。 沒過多久,迪娜發現他們縫紉的速度不再像從前那樣快得驚人了。他們休息的次數越來越多,站在門外抽著比迪煙。這再常見不過了,她心想,他們賺了幾個錢就開始鬆懈了。 她還記得澤諾比婭和古普塔太太給她的建議:要做個強硬的老闆。她用自認為嚴厲的語氣指出了這一點,說他們的工作進度落後了。 「沒有沒有,別擔心,」伊什瓦說,「所有衣服都會按時做完的。不過要是您同意,我們可以一邊縫紉一邊抽煙。」 迪娜最討厭煙味,而且飄落的火星可能會把布料燒出洞來。「你們在哪裡都不應該抽煙,」她說,「無論室內還是室外。癌症會把你們的肺毀掉的。」 「我們才不用擔心癌症呢,」翁普拉卡什說,「這座昂貴的城市首先就會把我們生吞活剝掉,這是肯定的。」 「怎麼?我終於能從你嘴裡聽見句話了?」 伊什瓦咯咯笑起來。「我跟您說過,他只有在不同意的時候才會開口說話。」 「可是你不必為錢擔心,」她說,「只要努力工作,你就能賺很多錢。」 「就憑你付給我們的薪水,沒門兒。」翁普拉卡什小聲嘀咕道。 「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伊什瓦忙說,「他在跟我說話呢。他頭疼。」 她問他要不要吃點阿司匹林。翁普拉卡什拒絕了,但是從那以後,他說話的時候漸漸多了起來。 「你去取貨要走很遠嗎?」他問。 「不遠,」迪娜說,「大約一小時的路程。」見他終於適應了這裡,變得開朗起來,她感到很高興。 「要是你需要有人幫忙搬衣服,只管告訴我們。」 他心腸真好,她心想。 「你去的那家公司叫什麼名字?」 她見他不再悶悶不樂地一言不發,一時高興,險些將公司的名字脫口而出,但她假裝沒有聽見。他又問了一遍。 「你操心名字幹什麼?」她說,「我只關注這批貨物。」 「說得很對,」伊什瓦表示贊同,「我們關心的也是這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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