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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她婆婆看見這一幕更是滿心歡喜。「養育女兒是母親的責任,但兒子就該由父親教導。」魯帕說道,仿佛得到了什麼全新的啟示。拉達對此全盤接受,鄭重地點了點頭。

  翁普拉卡什過完五歲生日後的那個星期,納拉揚帶他來到了鞣革作坊,恰馬爾們正在那裡忙碌。他回村之後仍會定期跟他們一起制革,無論進行到哪個步驟他都會出手幫忙,剝皮、醃制、鞣制、染色。現在,他自豪地向兒子展示皮革是怎麼做的。

  但翁普拉卡什不肯上前。這種表現令納拉揚心中不悅。他堅持要孩子也上手。

  「哎喲!好臭啊!」翁普拉卡什尖聲說。

  「我知道很臭。但你還是要做。」他抓住孩子的手按進鞣革用的大桶,孩子的手臂直到胳膊肘全浸在桶裡。兒子當著其他恰馬爾的面有這樣的表現,讓他感到很丟臉。

  「我不想幹這個!我想回家!求你了,爸爸,現在就帶我回家吧!」

  「隨你怎麼哭鬧,這份手藝你必須得學。」納拉揚嚴肅地說。

  翁普拉卡什抽泣著、哭喊著大發脾氣,渾身抽搐,想要掙脫雙手。「你再這樣鬧,我就把你整個丟進桶裡。」父親一邊威脅,一邊將兒子的手臂反復浸在桶裡。

  旁人都勸納拉揚別太較真兒——孩子歇斯底里的尖叫讓他們十分擔心,怕他昏倒或是癲癇發作。「這是第一天,」他們說,「下個星期他就會好起來的。」但納拉揚仍然逼著孩子繼續把手浸在桶裡,一個小時之後才叫停。

  父子倆回到家的時候翁普拉卡什還在哭個不停。拉達正在門廊上給婆婆用椰子油按摩頭皮。她們急著哄孩子,結果打翻了油瓶。魯帕想把孫子抱在懷裡,但她灰白的頭髮還油滋滋地膩在額頭上,孩子見到她這副模樣便躲開了——他從沒見過祖母這麼可怕的樣子。

  「誰欺負他了?你把他怎麼了,我可憐的小孫子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啊!」

  納拉揚解釋了他們上午的經歷,杜奇聽了哈哈大笑。這件事把拉達氣壞了。「你這樣折騰孩子幹什麼?我的小翁才不用幹那樣的髒活兒呢!」

  「髒活兒?你可是個恰馬爾的女兒!竟然說這是髒活兒!」

  拉達被他的怒氣嚇住了,這是納拉揚頭一次吼她。「可是他為什麼要——」

  「要是他不學祖輩的手藝,怎麼會珍惜自己現在的生活?每個星期一次,他必須跟我去!不管他願不願意!」

  拉達沉默地向公公投去求助的目光,然後開始清理椰子油。杜奇把頭微微一傾,表示會意。後來,他和納拉揚獨處時,他說:「兒子,我贊成你的想法。但無論我們怎麼想,每個星期學一次制革說說就罷了。他的生活是不會跟我們一樣的。而我們真的要為此謝天謝地。」

  翁普拉卡什整天都悶悶不樂,在廚房裡緊緊摟住母親不放。拉達一邊幹活,一邊不時摸摸他的頭。「一刻都離不開我,」她喜滋滋地對婆婆念叨,「我還得切菠菜、做烤餅呢。天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做完。」

  魯帕皺起眉頭:「兒子只有在受了委屈的時候才會想起媽媽來。」

  這天晚上,翁普拉卡什趁父親在門廊上閉目養神,躡手躡腳地走出門,開始學著母親的樣子給他按摩雙腳。納拉揚嚇了一跳,睜開了眼睛。他低頭一看,見是兒子便笑了,朝兒子張開了雙臂。

  翁普拉卡什一下撲進他懷裡,雙手摟住父親的脖子。父子倆擁抱在一起,誰也沒說話。然後納拉揚掰開兒子的手指聞了聞,又把自己的手遞到他面前:「你看,現在我們身上有同樣的氣味。這是誠實的味道。」

  孩子點點頭。「爸爸,要不要我再給你捏捏腳啊?」

  「好啊。」他慈愛地望著兒子學著拉達很有章 法的按摩方式,捏捏腳跟、搓搓腳心、揉揉腳掌、又把腳趾挨個按摩一遍。魯帕和拉達躲在門口看著,望著對方笑。

  每個星期一次的制革課持續了三年。翁普拉卡什學會了如何給皮抹上鹽醃制。他采來欖仁樹的果實製作鞣革用的染料。他學會了備制染料,以及給皮革染色。這是所有工序當中最髒的活,總害得他反胃。

  這種折磨在他八歲時結束了。他被送到大伯伊什瓦那裡,在穆紮法爾裁縫鋪進一步學習裁縫手藝。除此以外,鎮上的學校現在對所有生源都開放,無論種姓高低,而村裡的學校仍然受到種姓的限制。

  拉達和納拉揚不像魯帕和杜奇當年送兒子去阿什拉夫店裡做學徒時那樣悲傷。新修的馬路和公共汽車縮短了鎮上和村裡之間的距離。翁普拉卡什可以時常回家探親,再說他們還有兩個小女兒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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