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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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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多忙,要是我們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回信的,」伊什瓦說,「我們肯定會回來看您的。這太糟糕了——我們本該回來參加她的葬禮的,她對我就像母親一樣,我們根本就不應該走……」 「你這就是在說傻話了。誰也不能預見未來。」 他們繼續往前走,阿什拉夫向他們講述了蒙塔茲嬸嬸從生病到病逝的經過。隨著他講述喪妻之痛,他們漸漸明白了他為什麼每天都來車站迎接他們的火車: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與時間這個摧殘人的傢伙較勁呢。 「說來也怪。我家蒙塔茲在世的時候,我整天一個人坐著,有時縫衣服,有時讀書。她就在後屋忙活自己的事,做飯、打掃、禱告。可我們並不覺得孤獨,日子過得很輕鬆。我只要知道有她在就夠了。而現在,我真想她啊。時間這東西實在不可靠——我希望它飛逝的時候,它卻像膠水一樣黏著我,真善變啊。有時候,時間像條線,把我們的生活編織成一年年、一月月;有時它又像根橡皮筋,可以隨心所欲地拉長。時間可以是小女孩綁頭髮用的漂亮發帶,也可以是你臉上的皺紋,偷走你青春的容光和頭髮,」他歎了口氣,苦笑一聲,「可是到頭來,時間就是套在人脖頸上的繩索,慢慢地勒緊。」 伊什瓦的內心五味雜陳——內疚、悲傷以及橫亙在他自己未來人生道路上的老年時光湧上心頭。他真希望自己能安慰阿什拉夫叔叔,說他們再也不會留下他孤身一人了,但他只是說:「我們想去蒙塔茲嬸嬸墳前祭拜一下。」 這個請求讓阿什拉夫很高興。「下個星期就是她的忌日。我們可以一起去。不過你們大老遠趕回來是為了辦喜事的。我們還是先談喜事吧。」 他決意不讓這個悲傷的消息掃大家的興致。他解釋說,三天后就要與四個備選的家庭會面。「起初,他們當中有些人不太放心——我一個穆斯林,卻為你們牽線——你懂的。」 「他們怎麼能這樣?」伊什瓦憤憤不平地說,「他們不知道我們是一家人嗎?」 「剛開始不知道。」阿什拉夫說。不過旁人瞭解他們多年來的交情,向那幾家人解釋說不必為此擔心。「於是就這麼定下來了。你肯定著急了吧,」他半開玩笑地戳戳小翁的肚皮,「你還要再耐心等幾天。真主在上,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我不擔心,」小翁說,「跟我講講這裡的新鮮事吧。鎮上有什麼變化?」 「沒什麼,只是新開了個計劃生育中心。我猜你對這個不感興趣,」阿什拉夫呵呵笑著說,「至於別的,有好有壞,還是老樣子。」 小翁遠遠望見了他們那條街,接著看見了穆紮法爾裁縫鋪的招牌,心裡一陣激動,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他走在前面,向五金店老闆、雜貨鋪老闆、磨坊主、煤油店老闆一一打招呼,他們也都從門口探身出來,七嘴八舌地向他道喜。 「你們餓了就告訴我,」阿什拉夫說,「我做了些扁豆湯和米飯,還有你們最愛吃的醃芒果。」 小翁舔舔嘴唇。「回來真好啊。」 「你們能回來我也很開心。」 「是啊,」伊什瓦說,「您知道嗎,叔叔,迪娜女士很善良,我們跟她相處得非常融洽,但這裡還是不一樣。這裡是我們的家,我在這裡感覺更放鬆。在城裡,我每次出門都有些害怕。」 「什麼呀,老兄,你就是被那些麻煩嚇怕了。別想那些事了,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什麼麻煩?」 「沒什麼,」伊什瓦說,「我們以後再給您講。來吧,我們先吃飯,不然扁豆湯要變幹了。」 他們坐在裁縫鋪裡一直聊到深夜,伊什瓦和小翁故意把他們遇到的磨難講得輕描淡寫。他們這樣做是出於本能,他們不想讓阿什拉夫叔叔太痛苦,因為他每聽他們講述一件事,總會感同身受地跟著齜牙咧嘴。 午夜時分,小翁困得開始頻頻點頭,阿什拉夫建議大家上床睡覺。「我這個老頭子可以坐一個通宵聽你們說話,我不用睡多少覺。但是你們兩個必須得休息了。」 伊什瓦搬開椅子,騰出地方準備打地鋪。阿什拉夫卻攔住了他。「睡在這兒幹什麼?樓上只有我自己。上來吧,」他們爬上臺階來到樓上的房間,「過去這裡的生活多熱鬧啊。有蒙塔茲,有我的四個女兒,還有兩名學徒。那時候我們多開心啊,不是嗎?」 他從散發著樟腦味的箱子裡取出床單和毯子。「女兒們出嫁以後,我家蒙塔茲就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了。她真細心啊——每年她都會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晾曬,再換上新的樟腦丸。」 小翁的腦袋剛沾枕頭他就睡著了。「我看到他,就想起了你和納拉揚,」阿什拉夫低聲說,「你們小時候第一次到這裡來,還記得嗎?吃完晚飯你們就下樓到鋪子裡,鋪開床墊。你們睡得那樣安詳,仿佛這裡就是你們的家。對我來說,這是你們最高的讚揚。」 「您和蒙塔茲嬸嬸把我們照顧得那麼好,這裡確實像是我們的家。」他們又回憶了一陣往昔,然後關了燈。 阿什拉夫想送給伊什瓦和小翁幾件新襯衫。「我們今天下午就去。」他說。 「喂喂,叔叔,我們不能跟您要那麼多東西。」 「你是想拒絕我的禮物,惹我不高興嗎?」他抗議道,「小翁的婚事對我來說也是件大事。你就由著我吧。」這些衣服是他們去那四戶人家選新娘時要穿的。婚禮的服裝要等到以後跟選定的女孩家一同商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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