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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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上的門 他們雖然很早就開始制訂前往新倫敦的計劃——與瑪麗恩一樣,奧哈爾父子一大早就趕到碼頭,結果等了很長時間輪渡才來——埃迪的父親還是在普羅維登斯附近迷路了。 「是司機的錯還是嚮導的錯?」薄荷問,他的心情似乎挺不賴。其實兩人都有錯,「司機」——埃迪的父親話太多,沒怎麼注意看路;「嚮導」埃迪則被父親嘮叨得昏昏欲睡,忘記看地圖。「幸好我們出門早。」他父親補充道。 他們停在一個加油站,喬·奧哈爾費勁地和那裡的一位服務員套近乎。「你看我們該怎麼辦呀?」老奧哈爾對服務員(埃迪覺得這人看上去腦子有點不靈光)說,「我們是埃克塞特的,想去新倫敦乘輪渡到奧連特岬角,結果迷路啦。」 每當聽到父親和陌生人搭話,埃迪都有想死的感覺。(除了埃克塞特的人,誰還知道埃克塞特是什麼東西?)薄荷說完,加油站服務員就如同突然中風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薄荷右腳邊人行道上的一塊油漬發起了呆。「現在你們在羅德島」——這個倒霉蛋只會重複這一句話。 「你能告訴我們去新倫敦的路嗎?」埃迪問他。 回到車裡,薄荷繼續給埃迪上課,大談低水平的中學教育為什麼會讓人的性情變得陰鬱沉悶。「心靈的遲鈍,是非常可怕的,愛德華。」他父親教訓道。 抵達新倫敦之後,他們發現時間足夠,埃迪可以從容地搭上較早一班的輪渡。「可這樣你就得在奧連特岬角一個人等著了!」薄荷說,因為科爾夫婦以為埃迪會搭下一班輪渡。待埃迪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寧願一個人在奧連特岬角等著的時候,早一班的輪渡已經起航了。 「這是我兒子第一次坐船出海,」薄荷對賣票給埃迪的那個粗胳膊女人說,「船雖說不是什麼『伊麗莎白女王號』或者『瑪麗皇后號』,不需要七天橫渡大西洋,目的地也不是英國的南安普頓或者法國的瑟堡,可是,他才十六歲,去個奧連特岬角已經夠遠的啦。」女人滿臉的肥肉顫了顫,擠出一個笑來,雖然笑容很淺,但還是能看出她嘴巴裡少了幾顆牙齒。 買好票,兩人來到岸邊,埃迪的父親又開始譴責低水平的中學教育也是導致過量飲食行為的罪魁禍首。他的結論無非如此:從埃克塞特過來的這短短一路上,他們遇到的那些人,如果以前能夠有幸進入埃克塞特讀書,現在一定活得更開心、身材更苗條! 長篇大論之餘,薄荷還時不時地給埃迪的暑期工作提幾句建議。「別因為他是名人你就緊張,」老奧哈爾突然來了一句,「他不算什麼文學大家,你能跟他學多少就學多少。留心他的工作習慣,看看他那些怪癖裡面是否有什麼竅門——就這樣。」望著埃迪要搭的輪渡緩緩駛近,薄荷卻突然擔心起兒子的工作來。 貨車先上船,排在第一的是輛「可能」(它的車廂也許是空的,正準備去哪裡裝蛤蜊)滿載新鮮蛤蜊的卡車。無論是否滿載,這車聞起來都有一股不太新鮮的蛤蜊味。輪渡靠岸時,蛤蜊車的司機正倚在蒼蠅橫屍無數的卡車護柵上抽煙,自然成了喬·奧哈爾即興演講的下一個受害者。 「我兒子要去接手他的第一份工作了。」薄荷對司機宣佈。聽到父親開口,埃迪又有點想死。 「啊,是嗎?」蛤蜊車司機說。 「他要給一個作家當助手。」埃迪的父親說,「老實說,我們不清楚具體幹什麼工作,但肯定比削鉛筆、換打字機色帶、幫作家從字典裡查那些連他都不會拼的單詞高級!無論結果如何,我認為這孩子都能學到經驗。」 聞言,蛤蜊車司機忽然對自己的工作心生滿足,他說:「祝你好運,小夥子。」 埃迪登上輪渡之前的最後一分鐘,他父親跑到車上,又跑回來。「我差點忘了!」他叫道,說著遞給埃迪一隻纏著橡皮筋的大信封,還有一個像一條麵包那麼大那麼軟的包裹。 從包裝樣式看,包裹裡應該裝著禮物,但這件禮物放在後座上的時候,不知被什麼東西壓扁了,現在看上去沒人願意要。「這是給小孩的——你媽媽和我準備的。」薄荷說。 「什麼小孩?」埃迪問,他用下巴壓住禮物和信封,因為沉重的旅行袋和一隻相對輕巧一點的箱子已經把他的雙手占滿了。他保持這樣的姿勢,蹣跚著往船上走。 「科爾家有個小女兒——我猜她應該四歲了!」薄荷扯起嗓子喊道,他的聲音夾雜在鐵鍊的哐啷聲、輪船引擎的突突聲、汽笛斷斷續續的鳴叫聲之間,當然還有其他人道別的叫嚷聲。「他們又生了個孩子,代替死了的那兩個!」埃迪的父親叫著。這句話似乎把蛤蜊車司機的注意力都引過來了,他已經把車在船上停好,這時又從上層甲板的欄杆裡探出身子來。 「哦,」埃迪說,「再見!」他喊道。 「我愛你,愛德華!」他父親聲嘶力竭地吼道,接著就哭了,埃迪從來沒見過他父親哭,可他以前也沒離開過家。這一次他母親很可能也哭過,但他沒注意。「保重!」薄荷哀號著。趴在上層甲板欄杆上的乘客們現在齊齊盯著他看。「要小心她!」他父親又吼了一聲。 「誰?」埃迪喊道。 「她!科爾太太!」老奧哈爾喊道。 「為什麼?」埃迪再次提高音量。船開動了,碼頭向後退去,汽笛聲震耳欲聾。 「聽說她一直沒想通!」薄荷咆哮,「她現在跟行屍走肉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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