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三〇


  瑪麗恩雖不在乎特德是否知道她和埃迪的關係,但特德一語不發的態度讓她覺得奇怪,因為他肯定已經知道了。然而特德對埃迪一如既往地和藹,最近還經常和他在一起。

  特德整理出一大捆畫,請埃迪開車送他去紐約。兩人開著瑪麗恩的奔馳跑了一百英里來到目的地,特德讓埃迪把車開到他的畫廊,埃迪不記得畫廊是在湯普森街靠近布魯姆街的轉角附近,還是在布魯姆街靠近湯普森街的轉角附近了。送完畫,特德帶埃迪吃午餐,吃飯的地方他也領著托馬斯和蒂莫西去過。(兄弟倆喜歡那裡,特德說。)埃迪也喜歡那裡,但在回程中,特德告訴他,他很高興看到埃迪和瑪麗恩成為好朋友,因為她一直不開心,能再次看到她的微笑,真是太好了。他的話讓埃迪覺得很不自在。

  「他是這麼說的?」瑪麗恩問埃迪。

  「沒錯。」埃迪說。

  「真奇怪,」瑪麗恩評論道,「我還以為他會說些風涼話呢。」

  可埃迪從特德的話裡體察不到半點諷刺的意味。特德曾經提到過埃迪的身體狀況,但埃迪無法看出特德究竟是否知道他和瑪麗恩日以繼夜地從事「體育鍛煉」活動。

  特德在作坊裡的電話旁邊貼了一張紙,上面有六個人的姓名和電話號碼。這些人是他的壁球球友,也是僅有的男性友人(瑪麗恩告訴埃迪)。一天下午,球友之一不能如約前來比賽,特德就邀埃迪和他打球。埃迪之前對特德說過他剛開始玩壁球,但也承認他的水平連入門都談不上。

  科爾家旁邊的穀倉重新翻修過,主體是車庫,有兩個車位,閣樓上是個接近標準大小的壁球場,是按照特德自己設計的規格改造的。特德說,當地法規不允許他加高穀倉的屋頂,所以壁球場的天花板比標準球場的低。靠海的那面探出一道閣樓窗,所以球場一整面牆的形狀都不規則,可用的擊球面積不如對面的牆那邊大,如此奇怪的佈局讓特德占盡主場優勢。

  其實,所謂的屋頂限高法規根本是子虛烏有,特德其實是為了省錢,而且,自創的古怪球場規格讓他頗為自得:本地的壁球玩家只要進了科爾家的穀倉球場,沒有一個不敗給他的。那裡夏季酷熱(而且通風不良),冬季奇寒——穀倉裡沒有取暖設施,球凍得很硬,彈性跟石頭差不了多少。

  比賽時,特德警告埃迪當心球場的奇特之處,然而埃迪以前只打過一次壁球,對他來說,穀倉球場跟其他球場在難度方面沒什麼兩樣。特德把埃迪逼得滿場繞圈,他自己則站在T形場地的中央位置,無論哪個方向來的球,只須挪動半步就能打到,埃迪跑得渾身是汗,氣喘吁吁,連一分也沒得到,特德卻面色如常、氣定神閑。

  「埃迪,今晚你一定睡得很香,」打完五場比賽,特德告訴埃迪,「說不定還得補覺呢。」說著,他用球拍的頂端輕輕打了一下埃迪的屁股。這句話也許有點「諷刺」的意思,埃迪告訴瑪麗恩,但瑪麗恩也吃不准丈夫的意圖。

  *

  更讓她頭疼的是露絲。1958年夏天,四歲的露絲睡眠習慣變得很奇怪,有時睡得很好,一覺到天亮,直到早晨還保持著晚上入睡時的姿勢——被子也蓋得好好的,有時候卻會輾轉反側,身體緊挨著床邊,以至於腳卡在雙層床下鋪的欄杆上,她會驚醒過來,哭著求助。更糟的是,她有幾次因為腳卡進欄杆而做了噩夢,夢到有妖怪抓住了她的腳踝,結果被嚇醒。這種時候,不僅要幫她把腳從欄杆裡拿出來,還得把她抱到主臥室,只有在父母的床上,有瑪麗恩或特德做伴,她才能抽泣著重新入睡。

  如果特德把床欄杆拆下來,露絲就會掉到床下,雖然床邊鋪著地毯,不會摔疼,但她會迷迷糊糊地跑到走廊上。而且無論有沒有床欄,她都會做噩夢。總之,埃迪和瑪麗恩不能指望露絲安穩地睡到天亮,不去打擾他們的娛樂活動。這個小姑娘隨時有可能尖叫著醒來,或者靜靜地出現在母親的床邊,所以,他們在主臥室做愛風險太大,埃迪也無法在瑪麗恩的懷抱中安睡。可如果他們在他的房間做愛,那裡和露絲的房間相距較遠,瑪麗恩擔心她聽不到露絲的叫聲或哭聲,還怕女兒走進主臥室以後,看到母親沒在會被嚇到。

  所以,在埃迪的房間亂搞的時候,兩人會輪流跑到走廊上偵查露絲的動靜,如果在瑪麗恩的臥室做愛,只要主浴室傳來露絲的腳步聲,埃迪就得從床上跳下來藏好。有一次,他光著身子在床下靠裡的一側躺了半個小時,直到露絲終於在母親身邊睡著,才手腳並用地爬了出去,就在他敞開通往走廊的門,準備踮著腳尖回自己房間時,瑪麗恩輕聲對他說:「晚安,埃迪。」冷不防露絲這時並未睡熟,埃迪聽到她也(迷迷糊糊地)跟著母親說了一句:「晚安,埃迪。」

  自那以後,總會出現埃迪和瑪麗恩都聽不到露絲的腳步聲的時候。所以,露絲拿著毛巾出現在母親臥室——因為她以為(根據聲音判斷)母親在嘔吐——的那個晚上,瑪麗恩並不慌忙,加上當時埃迪騎在她身後,雙手握著她的乳房,也根本無從掩飾,不過她還是忍住了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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