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短篇小說集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
|
|
兩個人交換了一下態度,很快就變得感興趣,而且幾乎是客套起來。歪鼻子是嘲諷,弗弗則是傲慢與熱情同時兼備。 「說說:她多大了?說說呀。」 阿戴爾基以一副遺憾的表情回答了他們。不久前他剛跟科斯坦提娜說過:「你聽著,你要一直說你是個處女。」 「我當然是處女,」科斯坦提娜回答道。誰知道他為什麼要她這麼說。這對她來說是沒什麼,但她不覺得這是一件要說出來的事情。 「哎,你這樣下去就不錯,」阿戴爾基用他那副不友好的表情這麼說過。這開始讓科斯坦提娜感到惱火。現在阿戴爾基正在把那事告訴那兩人。弗弗不肯相信,因為他知道從不應該輕信他人。「可如果這是真的,想想,嘿,歪鼻子?想想!」 「為什麼不是?直到某一刻,她們還都應該是的,不是嗎?」比他更狡猾的歪鼻子說,奸笑著,搞不清他是說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現在他們朝科斯坦提娜走去,科斯坦提娜就這麼看著他們。阿戴爾基對她的角色解釋得太少了。 「太貴了!啊呀太貴了!」愉快的那個人說。「不是嗎,歪鼻子?」 「是貴。」 但弗弗又找到什麼完全可以笑的東西:價格,年齡,合約。愉快的那個人很漂亮,他的額頭上有著光亮的皮膚,臉頰結實而生動,嘴巴一周有著微笑的皺紋,鼻孔上揚,眼睛靈動。 「來啊,」弗弗說,「歪鼻子,作為開胃酒嘛,上呀,一顆小草莓,大清早的小草莓,這樁生意是你的,歪鼻子,上呀。」 科斯坦提娜並不明白這是指的什麼生意:開胃酒,小草莓。瘦子把修長而瘦骨嶙峋的雙手伸到前面來。 「醫生禁止我做這事的,」他說,「我不能抽煙……」 「哦,」科斯坦提娜這麼想,「他們還在為那些煙的事爭論呀。」 歪鼻子的額頭就是繞在那深陷眼眶周圍的窄窄一圈骨頭,眼眶深處是雙通紅的,被眼皮遮蓋住的小眼睛。大鼻子長到一半處還是直挺挺的,然後就朝向兩個方向斜去,往下和往右,這鼻子使他的聲音發出一種鈍鈍的聲響。從那總是皺著的嘴巴裡,能看見歪牙和壞牙冒出來;臉頰上的酒窩裡像敷了地衣般地淺淺長著一層癤子。而他那生著食道的脖子從那一圈黃圍巾裡伸出來,就像火雞的脖子一般。 愉快的人笑著,總是帶著點焦慮地笑著。憂傷的人抬起他那浮腫的眼皮,傷感地望著:憂傷的人有雙深灰色的眼睛。 愉快的人向前走來,對科斯坦提娜說:「美人,過來,」他舉起她的一隻手就好像在邀請她跳舞一般,還說:「跳下來!」姑娘就從橋頭上跳了下來。 「好了,」科斯坦提娜想,「那個男孩得和憂傷的人談價錢了,愉快的人聽他們談得生厭,就要和我到處轉轉!」 阿戴爾基伸出一隻手,說:「我們先結賬。」 弗弗把手擱到錢包上。 「好了:愉快的人做完他的買賣了,所以他要走了,」科斯坦提娜補充地想著。 憂傷的人用那被歪鼻子穿過的深灰色傷感眼神望著她。憂傷的人,憂傷的人,科斯坦提娜更願意和憂傷的人一起去走走。但愉快的人牽起了她的胳膊肘,讓她消失在荊棘叢中。 路上就只留下了阿戴爾基和歪鼻子。 「你看見她是怎麼看你的嗎?」阿戴爾基說。「你去啊,這樣就不錯。」 歪鼻子抽出一根香煙,把煙折成兩半,因為連續抽完一整支煙對他身體不好,他坐在橋頭上,拎起了爬滿垂直褶皺的褲子,露出了壞透掉的條紋襪,就那麼吊在他那乾瘦的脛骨上。那個自負的男孩實在是讓他討厭。「你等著看我的吧。」他想。 「她看我了,是嗎?」他一副神秘而懷疑的表情,「她也知道!」 他湊到阿戴爾基的耳朵旁,對阿戴爾基吹了一口氣:「……所有的女人都知道這事!」 「什麼,什麼?」阿戴爾基用一種商業保護的口吻問道。 「……就算她們不知道,也能猜得出來。我不知道她們是怎麼明白的;反正她們就是能猜得出來……」歪鼻子說,越來越神秘了,把剛吸進去的煙又一口口地吐了出來。 男孩慌張起來:「是啊,是啊,」他說,但也在琢磨歪鼻子。 「這世上沒有比我更醜的男人了,不是嗎?」歪鼻子繼續道。「你肯定也知道,所有的女人都會回頭朝我擠眉弄眼,就好像我把這事寫在了額頭上一樣。你覺得這有理由嗎?」 「哎,怎麼辦呢,就這命。」那個混賬阿戴爾基只是給出泛泛的回答,因為他不想使自己受到牽連,但也在豎著耳朵聽這故事是怎麼樣的。 「她們不讓我清靜。她們都知道這事。這事她們是一個傳一個。就好像我把這事都寫在額頭上一樣。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嘿,嘿!」阿戴爾基說,鎮定自若,卻滿心好奇。 歪鼻子把手送到嘴邊,用低極了的聲音說: 「我就好像諾亞……」 阿戴爾基說:「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