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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作者的話 　　《父親的解放日誌》是對我過去自負、執拗生活進行的深刻反思。 　　我一直自詡生活很努力，但年紀越大，越發現過去的自己做得並不怎樣。我傲慢又自私，所以免不了常常犯錯。但就算上天給我機會回到過去，我也會拒絕。因為我沒有信心承受過去傲慢的自己所帶來的羞愧。 　　今天，我之所以能夠忍受羞愧活著，是因為我多少懂得自我反省。朋友們都說我是「反省主義者」和「成長主義者」，說我的特長就是自我反省和自我成長什麼的。要真說我有什麼優點的話，恐怕也就只有這兩點還勉強做得不錯。這也算萬幸了吧？過去我一直這麼安慰自己，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發現問題就出在這裡。 　　幼年時的我，每天坐在村口的樸樹下，望著那條通往鎮裡新修的馬路，想像著外面的世界。少年時的我，每次聽到遠方傳來火車的鳴笛聲，就夢想著能夠去往那火車的終點首爾。我期待著能夠比現在飛得更高，走得更遠。我就這麼焦急地盼望著長大走出去。後來才發現，身為一個遊擊隊員的女兒，既飛不高，也走不遠。但我悲劇的開始，並不是因為我的父母是遊擊隊員，而是因為我想要飛得更高、走得更遠的野心。 　　直到過了五十歲，我才漸漸明白，人並不是必須飛得更高、走得更遠，幸福和美好並不在那些更高更遠的地方，想要成長的欲望有時反而會阻礙人的成長。 　　回到故鄉才發現，這裡充滿了各種首爾看不到的美好。這種美好並不只是蟾津江岸邊的櫻花道、盤若峰上的落日、老姑壇峰上的雲海，還有那個說討厭櫻花無情、山茱萸無心的鄰居奶奶；就算我說了不需要還是給我送吃的，堅持說吃飯才能有力氣的飯店老闆；甚至還有把那些粗韌得難以下嚥的野菜拿來賣，騙人說只要煮煮就能變軟的老奶奶；以及看到我坐到離廚房最遠的角落，呵斥我說又沒人為什麼不坐近一點兒的小餐館老闆娘（後來才知道她的關節炎很嚴重）……在這裡，充滿人情味的人太多太多了。要不是迫不得已，老奶奶又怎麼會選擇騙人呢？還不是想要吃飽穿暖睡個好覺罷了。人不就是這樣的嗎？逼得急了就會撒謊，也會對人大呼小叫。 　　「要不是迫不得已，至於這樣嗎？」這是父親常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當我開始從心裡接受這句話之後，才發現世界這麼美好。為什麼我沒能早一點兒聽進父親的話呢…… 　　爸，您的女兒我這些年都白活了。不過，至少趕在六十歲之前醒悟了過來，總比糊塗一輩子要強吧？我願意接受您把女兒我生得五大三粗的了，也不在意您給了我一個九等中第八等的外貌了，所以也請您原諒女兒這些年的傲慢、無禮和幼稚吧…… 　　謝謝您，爸爸。這麼簡單的話，連孩子都會說，我卻要等到您走了，我也年過花甲了，才終於說出口。不過那有什麼辦法？誰讓我是爸的女兒呢？就把這本書當作我這個沒出息的女兒送給您的禮物吧。 　　鄭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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