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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事情發生在我和翔太郎重新檢查現場的時候。當時花和紗耶香也離開了,餐廳變得空無一人。就在這個時候,矢崎家的兒子隼斗似乎想拿走洋芋片。

  然而,麻衣和隆平恰好出現。隆平大聲斥責隼斗。

  「──隆平大罵『你以為這是誰的東西?』明明洋芋片不是任何人的,隆平卻猛地抓住隼斗的肩膀發飆。」

  「這很奇怪吧?我們不是說要大家一起分著吃嗎?這應該是常識吧?隨便把東西拿走才是莫名其妙。」

  面對丈夫的反駁,麻衣一臉厭煩。

  「所以我不是說問題不在這裡嗎?在這種時候,洋芋片就讓給他吃也無所謂。你就那麼想吃那包洋芋片嗎?」

  「才不是。」

  「對吧?隼斗太可憐了。大家其實都不在意,就讓年紀最小的隼斗拿走那包洋芋片,也沒什麼不好。」

  「後來怎麼了?」

  我催促她說下去。

  「隼斗哭出來,把洋芋片放回罐頭處,準備回房間。結果他的父母正好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氣氛非常尷尬。我稍微解釋了一下情況,矢崎夫婦愧疚地低頭道歉就離開了。」

  這下矢崎傍晚來拿罐頭時的樣子也有了解釋。他因為兒子被人痛罵,才提高了戒心。

  「所以要是他有先問一聲,沒人會有意見。舉個手說『我想吃這個,可以嗎?』就好了,難道不是嗎?」

  不吭一聲就想獨占昨天剛認識的人的遺物,自然是非常缺乏常識的行為。

  不過聽完這件事,我心中原本對矢崎一家不斷膨脹的懷疑反而縮小了。那位長相比實際年齡稚氣的高一生行為,與謀殺相比,顯得更充滿人性。如果有人在這種時候會什麼東西都吃不下,那麼有人在這種時候會想吃洋芋片之類的零食,想來也是人之常情。

  「我都說幾遍了,就算隼斗有點不懂事,那也不是什麼大事。但突然大聲罵人絕對有問題。比起隼斗的行為,這種做法才是沒神經。現在連凶手都還沒找到就吵起來,有什麼好處?我們說不定接下來還需要彼此合作耶?」

  「嗯──是沒錯啦。」

  我看準適合加入戰局的時機,接話幫腔。

  「找犯人的過程中,我們也需要和矢崎家深入打交道。特意搞壞兩邊關係實在不明智。是說,隆平你這麼做,是不是覺得我們根本找不到凶手?你八成是想大家反正也不可能好好談,對吧?」

  「沒錯。」

  這點大概最接近麻衣想向隆平表達的重點。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發飆就能解決事情?你該不會想先給大家一個下馬威,表示即使找不到凶手,自己也絕對不會當祭品?要是你是這麼打算,那真是無話可說了,有夠恐怖的。」

  我和麻衣一起看向隆平,對他投以譴責的目光。

  我隨口一說,麻衣便立刻附和,似乎讓隆平深受打擊。原本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的他,頓時露出扭曲的表情,往房內後退了一步。

  「──所以妳打算怎麼樣?」

  「我不是說要去找其他地方睡嗎?你自己剛才都叫我去別的地方,這樣也好。」

  「去哪裡?妳要和柊一一起睡嗎?」

  「啥?你在胡扯什麼?」

  麻衣的語氣第一次變得暴躁起來。

  「你們到底是怎樣?還背地裡偷偷摸摸聯絡,讓人有夠噁心。」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講這個,我受夠了。我要閃人了,明天見。」

  麻衣用力關門,隆平則是更快一步把門拉上。

  「你們一直都在吵架嗎?」

  「嗯,不過更多時候都在冷戰。」

  「是因為隼斗的事嗎?」

  「不只那件事,之前也有很多問題,我應該也跟你講過。我真的沒辦法再繼續跟他在一起了。」

  我和麻衣緩步走在靜悄悄的走廊上。

  即使被人看到自己跟隆平吵架的場面,她也並未因此露出難為情的樣子。也許在現在這種時候,這類情緒早已麻痺了。

  「隆平他明明喜歡講一堆大道理,但一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就只會發飆。他向來如此,到了緊急關頭,這個毛病似乎就變得更嚴重。他明明可以再多依賴我一點才對。」

  「嗯──是這樣啊。」

  我適度表示理解。若是太過站在她那一邊,感覺有點危險。

  我們在地下一樓來回走了一圈後,麻衣選擇了一一六號房。

  「我就選這間吧。」

  房間就位於隆平房間的斜對面。雖然就結果而言,沒辦法和隆平離遠一點,不過地下一樓的其他房間都被地震震得亂七八糟,不先整理過的話,根本沒辦法住。

  「妳一個人沒問題嗎?」

  「嗯,我現在比較想一個人待著。有事的話,我可能會喊你。反正這麼近,一喊就馬上聽到。」

  我幫她從其他房間把床墊搬進來。

  「這樣應該差不多了,明天也還要忙。」

  「嗯──」

  除了睡覺以外,我們應該還有其他該做的事情吧?或許是出於這樣的猶疑,麻衣逗留在門口看著我。大家被關在這座建築內,每個人都懷抱著焦慮的心情,麻衣自然也不例外。

  我們注視著彼此的雙眼,恐懼與各種情感在視線中交錯。我逐漸產生地下建築開始收縮,我快被建築壓垮的錯覺。不過麻衣最終還是開口了。

  「那就晚安了。」

  語畢之後,她輕輕地關上房門。

  我最後一次和麻衣兩人獨處,是在什麼時候呢?自從她結婚後,我們雖然有聯絡,卻從未在沒其他人的情況下相約見面。

  還在社團的時候,我們時常一起進家庭餐廳窩著,等同一班電車。有一次,為了幫她挑登山用品,我們還曾經兩人單獨去逛街。有一段時間,我們感覺像在交往一樣。

  剛才的時光與那段時間相比,雖然相當短暫,但我從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與麻衣共享著相同的情感。儘管我們兩人共通的情感是因為她的丈夫,使得這份情感不能說是很健全。

  我一邊走向與翔太郎共用的房間,一邊用暈呼呼的腦袋思考。

  在這近乎絕境的情況下,我快滿腦子都是麻衣的事情。

  我並不是在逃避現實,事實上正好相反。因為隨著我想得愈多,我對死亡的恐懼就愈發強烈。

  §十

  被困在地下的第一個夜晚平靜過去了。

  我無法入睡,整晚聽著音樂,直到天明。翔太郎似乎毫不在意,整晚都睡得很好。

  當我去檢查絞盤房間的水位時,只見樓梯的第二階已經被水淹沒了。

  恐怕到了明天中午過後,地下二樓就會開始少量進水。

  早上八點左右,我們前往餐廳。翔太郎開三個罐頭,我卻提不起食欲,默默坐他旁邊。

  不久,花和紗耶香也起床了。花板著臉吞下一個呵欠,一邊問道:

  「昨晚麻衣和隆平之間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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