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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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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一臉不可思議地注視著向自己低頭的三人。 翔太郎跟著開口,語氣宛如在教誨不聽話學生的老師。 「麻衣,我相信妳在極限情況下能做出比任何人都理性的判斷。」 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異常。 矢崎一家的家人被殺,隆平遭到陷害而差點被殘忍殺害,大家卻正在對這位罪魁禍首低頭求救。 大家的用詞非常謹慎,他們避免惹怒麻衣,同時絲毫不在乎這個要求把她逼上死路,好讓自己即使回到地上想起這一刻,也能說服自己並沒有殺了麻衣。 我實在無法對她說出半句話。 大家哀求麻衣的模樣太過醜陋。 但我想要得救,卻獨獨不肯道出讓她去死的請求,這樣的行徑也許比他們更為卑鄙。不過要是我也跟著說,就代表所有人都希望麻衣去死。 我難道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嗎?我想起幾天前在樓梯上,我和麻衣談起沒人愛的人的死亡遊戲。知道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去死,不被任何人所愛的麻衣,真的會犧牲自己的性命來拯救我們嗎?就算其他人都希望她去死,我也絕對不能抱著同樣的想法,難道不是嗎? 麻衣真的是犯人嗎?我無法反駁翔太郎的推論。但我無論如何都覺得這次的殘酷案件不像她會做的事。 麻衣似乎在等我開口。 不過她後來終於放棄,帶著微笑說道: 「嗯,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好,我會讓岩石落下來。畢竟這樣才是最好的。」 誰是犯人才不用大家強迫,同意留在地下? ──答案恐怕是麻衣。 這就是我的答案,而我說中了。 §七 距離最後期限,還有九個多小時。 大家一起合作打包行李,把剩下的時間留給麻衣。打包的是岩石落下之後,陪伴麻衣渡過剩下時間的物品。 裕哉的行動電源和夾鏈袋等都提供給麻衣。翔太郎則把自己的口袋書讓給了她。所有可能有用的資源都送給了她。 花拿出一包沒吃完的軟糖,顫抖地說: 「這個要嗎?──給妳。」 「謝謝,我就收下吧。」 麻衣瞥了一下包裝上的圖案,接過軟糖。 麻衣將和這些物品一起渡過她的最後時光。她會在那個像洞窟的小房間裡,靜靜等待冰冷的水不斷上升。水要淹沒房間會花多少時間呢?也許她會先因缺氧而死,而不是被淹死? 翔太郎到地下二樓確認了水位,告訴我們進水速度好像加快了。不過目前即使水勢增強,增加的水量也不多,不會導致期限提前。 我們沒把這一點告訴麻衣。 麻衣一邊替手機和行動電源充電,一邊等待時間到來。 遠遠看上去,她似乎很放鬆。她坐在餐廳椅子,隨手翻著翔太郎給她的旅遊口袋書。 大家都在遠處監視著她,避免太過靠近刺激到她。 大家不知為何,刻意讓我遠離麻衣,更別提讓我和麻衣兩人獨處,似乎怕她和我說話之後改變心意。 在剩下的時間裡,我覺得麻衣似乎一直在等我,然而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無論我說什麼,都不會改變我將冷眼旁觀看她死去的現實。 當距離最後期限只剩兩小時的時候,翔太郎平靜地叫了麻衣。 「麻衣,差不多該走了。」 「好的。」 麻衣從長桌前站起身。 即使是原本一直顯得很鎮定的她,此刻似乎也因為恐懼而發抖。她揹起小小的背包,一步步地踩著沉重腳步,緩步來到走廊。 前往地下二樓之前,麻衣表示想去機械室。 她打開了螢幕,望著外面的景色。 出入口的畫面和緊急出口的畫面一如往常,地面上的情況毫無變化。 麻衣只看了幾十秒,然後心滿意足似地說: 「我們走吧,還是不要太晚比較好。」 我們來到樓梯前。 地下二樓的水位已經淹到我的肚臍高度。 麻衣在大家面前穿上了漁夫褲。當她走下樓梯,走到積水深及膝蓋的地方時,她轉身回頭望著我們。 「接下來應該沒問題了。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完成的。」 面對目送她的我們,麻衣這麼說。 大家都別開臉,沒人想和她做最後的告別。大家內心都隱約懷抱著罪惡感。儘管她無庸置疑地殺死了三個人,但此刻的她也毫無疑問地正準備為我們送死。 我想起了麻衣在樓梯上羞澀地對我說過的話──無論如何,我真想活著回去。當時的那句話,想必是建立在回去後的人生有我相伴的前提之下。 我的心中一直有個擺脫不去的想法:如果我說要和麻衣一起留在地下呢?屆時她會怎麼說呢? 一輩子不知道答案,渡過剩下人生,讓我感到害怕。 要是麻衣願意接受,我們兩人一起在小房間渡過死前的最後時光呢? 我的一生之中,想必不會出現可以與之比擬的時光。 要說出口就只能趁現在。而且既然沒有其他方法避免麻衣的死,只要我和她一起留在地下,我就不是殺死她的一員。這是唯一逃離罪行的方法。 我和樓梯下的麻衣目光相交。 我全身發熱,掙扎的衝動竄過身體。 幾分鐘前目睹的監視攝影機畫面拉住了我。 我們馬上就要回到地面了,還有什麼比這更珍貴? 我終於對麻衣說出了話: 「──別了。」 她有所預期似地點頭回應我的告別。 「嗯,我走了。」 麻衣轉身背向我們,伴隨著水聲,消失在黑暗的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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