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GOTH斷掌事件 | 上頁 下頁
一六


  由香、我和媽媽一起生活。不過,媽媽總是不在家。每天一大早她就出門了,有時到了傍晚還不回來。所以,白天就只有我和由香。

  我和由香從小一起長大,我生下來不久後就和兄弟姐妹分開了,是由香一直陪伴著我。

  由香的每一天幾乎都在躺著看電視中度過。我總是依偎在她身旁,躺在鋪開的報紙或雜誌上。在她熟睡的時候,我會把下齶枕在她的背上。

  由香看厭了電視節目,我們就一起做伸展運動。由香在廚房和洗手間裡忙碌的時候,我就緊跟在她的後面。

  然後我們就會出去散步。我喜歡散步,喜歡走在由香的身邊。我們之間有一條散步繩相連,每當我走錯方向的時候,由香就會皺起眉頭說:「不是那邊喲。」

  有時候家裡會有一個陌生人來,一個高大的人類男性。是媽媽把他帶回家的。

  他一來,家裡的空氣就會變得惡臭。我和由香在家中時的快樂氛圍也會突然消失。

  那傢伙一進門,就會一邊滿臉堆著笑容看著媽媽,一邊摸我的頭。可他從來不會看著我的眼睛。

  他摸我的頭時,我總是克制不住地想咬他。

  我和由香都討厭那個傢伙,因為他經常趁媽媽不在時偷偷毆打由香。

  第一次目睹那個場景時,我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那時媽媽剛起身離開,起居室裡只剩下我、由香和那個傢伙。

  他先是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的由香,由香驚訝地看向他。

  接著那傢伙揚起嘴角,湊近由香的臉咕噥了些什麼。我正趴在房間角落裡,聽不見他說的話,只看見由香的臉色陡然一變。

  我感到驚恐不安。我和由香雖然在房間的兩頭,相隔甚遠,但內心的深處是相通的。她心裡的緊張和困惑原封不動地傳到了我的心裡。

  媽媽回來的時候,那傢伙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樣子。由香帶著不安看著媽媽,可媽媽卻沒有注意到任何異常。

  由香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我,我卻只能在房間裡徒勞地轉來轉去。

  後來,那傢伙來家裡的時候,對待由香的態度越來越惡劣,有時甚至會踢她的肚子。由香痛苦地呻吟著,倒在地板上不停咳嗽。我奔到她身旁,伸出手護著由香,抬頭盯著他看,他只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他總是在晚上來家裡。為了不受傷害,我和由香總是蜷縮在角落裡。每到這樣的夜晚,家裡的氣氛就會變得很可怕。我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開門進來,由香會因為害怕而無法入眠。

  我們再也無法忍受那些夜晚了,於是就悄悄溜出了家門。

  由香讓我咬死動物,就是從那個男人來家裡之後開始的。自從他來了,由香總是在哭泣,眼神也變得陰暗起來。

  這讓我覺得悲傷。

  §2

  「我是在夜裡十二點左右發現的。」年輕的主婦抱著一個閉著眼睛睡著了的嬰兒說道。從剛才閒聊中我得知,她的孩子剛三個月大。

  「睡覺前我老公去看巴甫洛夫,結果發現狗屋裡竟然是空的……」

  巴甫洛夫是一隻在兩周前的週二深夜被誘拐走的狗。它是我不認識的某個品種的狗,還有血統證書。

  我和這位主婦正面對面站在一棟西式小樓的玄關前。這裡距離我家大約有兩公里。

  在放學後回家的路上,我想去走訪一下這些丟了狗的人家。於是,我自稱學校新聞社成員,想調查一下最近頻發的寵物誘拐事件。聽說採訪可能對找到狗的下落有幫助,她就非常配合地講述起了事件經過。

  「後來我回想,在那天晚上十點左右,巴甫洛夫好像叫得很厲害。不過因為它經常沖著行人叫,我就沒太在意。」

  「那是您最後一次聽到巴甫洛夫的叫聲嗎?」

  聽了我的提問,主婦點了點頭。

  我從玄關向院子裡看去,院子面積不大,裡面放著一個空蕩蕩的狗屋。狗屋很大,屋簷下還有用來拴住狗繩的金屬部件。

  「兇手是從那裡把繩子解開,再把狗牽走的吧?」

  聽了我的問題,主婦搖了搖頭。「繩子還在的,還有一塊吃了一半的炸雞塊掉在了地上。」

  她認為炸雞塊可能是兇手放在那裡的。我又問她炸雞塊是不是市面上可以買到的那種,她不能斷定,但覺得看上去倒像是家裡做的。

  這樣看來,兇手從家裡帶上可以用來引誘狗的食物,等狗放下警戒,便將其誘拐。不過,用炸雞塊當誘餌倒很像是普通人的犯罪方式,兇手不像是擅長躲藏或者誘拐的慣犯,而是更具有某種「人情味」。

  我向這位主婦低頭道謝,感謝她的積極配合。

  她大概是想起了愛犬,看著狗屋說:「哪裡哪裡。可一定要抓到兇手啊!」

  她的語調平靜,可是聲音裡似乎蘊含著殺氣。這時,她懷中的嬰兒醒了,開始哭鬧起來。我向她道別後便轉身離開了。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對面的人家似乎也有一隻狗。從大門外可以看到一隻黑色的大狗,狗的身高差不多到我的腰間。

  「它叫巧克力。」身後傳來了剛才那位主婦的聲音。

  「我都沒發現對面的人家也養狗呢。」我說。

  「是啊,可能因為它不怎麼叫吧。」

  仔細看,巧克力的狗屋比巴甫洛夫的狗屋位置更明顯。只是因為性格安靜,才沒有被兇手注意到吧。

  我回到家,妹妹櫻正在和媽媽一起準備晚餐。媽媽站在鍋前,攪拌著鍋裡的東西。櫻一隻手拿著菜刀,正在切蔬菜。

  妹妹櫻比我小兩歲,馬上就要考高中了。平日裡這個時間,她都在補習班,今天她說休息。直到春天她都留著一頭長髮,夏天的時候剪短了,現在看上去像個少年。

  妹妹和我的性格完全相反,她經常幫媽媽做家務。別人若是請她幫忙,她也從來不拒絕。

  比如,媽媽要是在電視機前吃著點心,就會雙手合十請求妹妹:「櫻,洗碗就交給你了!」

  「啊?不要,媽媽自己洗啦!」起初櫻拒絕了。

  媽媽就會低下頭,一副仿佛世界末日就要到來的悲傷表情。櫻見狀就會手忙腳亂,仿佛心靈受到了打擊。

  「知道了知道了,別哭了!」

  櫻幾乎像是要和媽媽一起哭出來一樣,安慰起了媽媽。接著她就站起來,走向廚房。等這一回合結束後,媽媽又拿起了放在電視前的餅乾。我好奇櫻要像這樣聽媽媽的話聽到什麼時候,也許她真的很單純吧。照這樣發展下去,她可能要替我給爸媽養老送終了。

  櫻還有一個特別的才能。這個本領讓我對她刮目相看,可她自己將其視為詛咒。不過,她如果一直過著現在這樣平凡的生活,誰也看不出來她有什麼不同。

  「又去遊戲廳了?」我剛到家,媽媽就歎著氣說。

  我對遊戲沒什麼興趣,只不過在放學後晚歸的時候常拿來做藉口。

  我坐在廚房的椅子上,看著她們倆做菜的背影。真是黃金搭檔啊,媽媽正在用平底鍋炒菜,一伸手,妹妹立刻就明白了,將鹽瓶遞過去。媽媽嘗了嘗味道,在她說出「給我味淋」這句話之前,妹妹就已經手拿味淋瓶站在她身邊了。

  她倆跟我說話,我敷衍著答了兩句。她們被我的話逗笑了,櫻笑得太厲害,以至於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對我說:「別再逗我笑了,我還要往盤子裡盛菜呢。所以後來那個老師怎麼樣了?」

  櫻一問,我才意識到自己和她們講了學校裡的事。有時候,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麼,她們又為什麼會笑呢?因為說給家人聽的話大多是我如條件反射般在無意識中編出來的,完全是毫無意義的感想。

  然而,我的話竟然不可思議地沒有任何漏洞。在旁人看來,也許是我在媽媽和妹妹的聊天中插著話吧,其實在家人看來,我一直是個雖然成績不好,但能夠給人帶來歡樂的開朗少年。

  可是在我看來卻完全不是這樣。我和爸媽、妹妹之間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對話,因為我會立刻忘了自己說過什麼。明明一直在沉默,周圍的人卻不知為什麼被我的話逗得前仰後合,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做著一個奇怪的夢。

  「聽說紀裡家的狗還沒找到。」櫻一邊洗碗,一邊跟媽媽說。對她們的聊天一向左耳進右耳出的我突然開始聽進去了。

  「還以為它過幾天就會自己回來呢……」

  我豎起耳朵聽著。

  據櫻說,同學家養的狗上週二就不見了。大家都說這是專門誘拐動物的人幹的。

  「還有啊,聽說狗不見了的那個早上,院子裡還留下了用來當誘餌的香腸。」

  「真的嗎……」媽媽嘀咕著,接著又驚呼起自己忘記買香腸了。

  「狗是什麼品種?大型犬?」我問。

  櫻聽罷皺著眉頭看著我。「哥哥……」

  我好像在家人面前露出了平時不會出現的表情。

  「嗯,怎麼了?」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被誘拐的狗好像是雜種,體型也很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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