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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昨天晚上,我真的很擔心……你突然消失了……天亮之後,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有接。」

  「我的手機在和那傢伙打鬥時壞了。」

  殺死北澤博子的兇手以前和我是同班同學,關係不怎麼親密。如果我能多接近他觀察觀察,大概就能發現他的異常之處了吧。

  「後來……你們倆到底怎麼了……」

  他的屍體被我埋在了廢棄醫院後面的樹林裡。他殘忍的靈魂也被閃著銀色光芒的匕首刀刃吸收了吧。當然,這只是我的想像而已。不過當他被匕首刺中,呻吟著口吐鮮血時,我緊握刀柄的手仿佛被滋潤、被治癒了。

  「他逃走了,我追了但沒追上……」

  還有遇上這種情況的可能——他一臉認命的表情,看著自己滴落在地上的血。他跪在那裡,輕易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就像奪走北澤博子的生命一樣容易。他抬頭看著我,對我說了一句「真是一把好刀」後就倒地不動了。

  「這樣啊……是不是該報警啊?」

  「學姐,你想怎麼做都可以。不過我嫌麻煩,能不能不要提起我?畢竟我非法闖入了學姐的房間……」

  我把目光投向了道路前方,遠處的路燈下有一個小點在移動,經過燈光後就融入了黑暗,過一會兒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不是一個小點,而是回來的森野。

  「今天早上我回到家以後,被爸爸訓了。」北澤夏海用腳尖踢著擋車器,眯細了眼笑著說道。

  她似乎是清晨騎著自行車從廢棄醫院回家的。到家之後,父母才知道她不在家,十分慌張。聽說她的父母打開門看到一臉疲憊的她,呵斥後隨即緊緊地抱住了她。

  「媽媽看著我哭了。畢竟姐姐出了那種事……從那之後,我和父母終於又感受到自己還活著……對了,我們決定明年初搬家。大概會搬去很遠的地方……」

  北澤夏海抬起頭,看向道路的遠方。她的側臉在便利店照出來的光線下白得發光。「我也要和你說再見了……」

  森野手裡拿著果汁回來了,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停了下來。她靠在電線杆上,看著我和北澤夏海。來往的車輛吹亂了她的頭髮。不知道為什麼,她看上去有些不安,像一根火柴似的站在那裡。

  「你們說完了嗎……」森野問我們。

  我回答「再等一會兒」。她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扭頭轉身背向我們了。我們和森野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我聽不清她說了什麼,只看到了她瘦弱的肩膀。

  「森野同學……」北澤夏海看了看森野,又看向我,似乎有話要說。

  「怎麼了?」

  「沒……沒事……她會不會誤會了我倆的關係……你不打算告訴她這件事嗎?」

  「沒有特別大必要,還是不說了吧。我們一直都是這樣。」

  「這麼說,那她也不知道你一直在暗中保護著她吧……樹,你來廢棄的醫院是為了救我嗎?還是為了保護她不被危險的火星濺到,是為了她才來的……」北澤夏海直視著我的眼睛,繼續說道,「果然如此。你對森野同學抱有愛意?」

  不是愛意,是執念哦,學姐……我沒有說出口,只在心裡咕噥著。

  北澤夏海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向遠處望去。接著抬起了右手的手掌,放在左肩上。

  「肩膀受傷了?」我問她。

  北澤夏海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走之前,就這樣把手放在這裡……」

  「他?」

  「沒什麼。對了,你要讓森野同學等到什麼時候?」

  我對著背朝我們靠在電線杆上的森野喊道:「我們說完了。」

  森野默默地走了過來,仔細一看,她的手裡只拿著一罐橙汁。我問她:「有三個人,為什麼不買三罐飲料。」

  她說:「因為等了太久喝掉了兩罐,而且也不打算把剩下的一罐橙汁給你們了。」雖然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她明顯心情不佳。

  我們三人一起向車站走去。我和北澤夏海聊著天並肩走著,聊到搬家和考大學的話題。雖然對這些話題沒什麼興趣,但我已經習慣了附和別人的話。她看上去很開心,不時微笑著。

  森野就跟在我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我一邊和北澤夏海說著話,一邊不時扭頭看看她是否在那裡。她一手拿著書包,另一隻手拿著橙汁,低頭看著腳尖往前走。長長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看不到她的表情。

  森野一言不發,根本不打算加入我和北澤夏海的對話。和在教室裡一樣,只要我在和別人說話,她絕對不會加入。她總是用餘光看著我,又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從我旁邊經過。

  終於到了車站前的廣場。天色已暗,周圍的商店一間挨著一間,招牌和店裡的燈光照亮了道路。

  公司到了下班的時間,學校也到了放學的時間,車站裡擠滿了回家的人。巨大的車站大樓在一樓有一個方形通道,通道前方就是入站口,那裡每天進站出站的人潮讓車站大樓看起來仿佛在呼吸。

  我在入站口和北澤夏海告別。她說著再見,揮了揮手離開了我和森野。她說要先去自動售票機那裡買票,像科幻電影中避開流星群的宇宙飛船一樣在人群中穿梭。自動售票機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她走過去站在了隊尾。

  我和森野為了不妨礙行人,站在了牆邊。我們都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時間一長就會開始頭痛。

  車站的白色牆壁是光滑的大理石砌成的,上面貼著女明星代言的化妝品廣告,森野靠在那裡,我對她說:「北澤夏海長得和她被殺的姐姐一模一樣,你有沒有覺得很吃驚?」

  「倒是你,對不同的人換不同的態度,不累嗎?」森野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右手拿著的果汁罐放在左腋下,體溫應該已經把橙汁焐熱了。

  森野看著正在排隊的北澤夏海,說:「你們都能非常自然地笑出來,這對我來說真的很不可思議。」

  「我不是因為好笑才笑的。」

  無論和誰交談,我都不會心情愉快,就像身處黑暗的洞穴深處。只是在不知不覺中我會發揮演技,以便和他人交談時不讓對方尷尬。

  「其實她最近沒怎麼笑,雖然剛才和我說話的時候笑了,但是她不是總這樣的。」

  聽我這樣一說,森野不解地歪著腦袋。「她平常不是愛笑的人嗎?真意外,看上去明明很開朗……」

  我和森野說了北澤夏海和她的姐姐不和的事。

  長相酷似的一對姐妹長久以來卻彼此疏離,妹妹以為姐姐討厭自己,臉上再也沒有出現過笑容。

  森野默默地聽著我的講述。

  「我因為有那種愛好,所以去了北澤博子的葬禮,在那裡聽她說的。不過前幾天,她意外得到了北澤博子生前的聲音……」

  北澤夏海和以為永遠都不會再會的姐姐再次相遇了。

  因為怕麻煩,我沒有提到兇手和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只說了磁帶的內容和北澤夏海的心理變化……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抱著錄音機蜷縮在廢棄醫院地板上的北澤夏海,那時的我正一隻手拿著匕首,用那個男生的衣服擦拭刀刃上的血。錄音機中傳來北澤博子的獨白,腦海中浮現出年幼的姐妹玩耍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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