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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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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認真了,每時每刻都這樣。」庫西說,難得有件事讓她能站在教育他的立場。 他們下方的河流上,一艘八槳賽艇滑過「羊腸小道」還可通船的狹窄水道,朝史第林船屋駛去,趁退潮之前河水還夠高。 然後蓋普和庫西看見了那個打高爾夫的人。他從河對面走下來穿過了沼澤草,他把紫色的馬德拉斯條紋長褲卷到膝蓋上面,蹚進已經退潮的泥灘。他身前更濕的泥灘上有一顆高爾夫球,大約離還沒退的河水六英尺遠。高爾夫球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踏了一步,但泥水現在高過他的腿肚了,他用高爾夫球杆保持平衡,便把閃亮的球杆頭戳進了爛泥裡,罵罵咧咧。 「哈利,回來!」有人對他大叫。是他的高爾夫拍檔,一個同樣穿著鮮亮的人,穿著比草更綠的齊膝短褲和黃色及膝長襪。叫哈利的高爾夫手陰沉地靠近他的球。他看起來像某種珍稀水鳥想從油花中取回自己的蛋。 「哈利,你會沉到那攤屎裡的!」他的朋友警告他。就在那時蓋普認出了哈利的搭檔:那個穿著黃黃綠綠的男人是庫西的父親,「燉肥肉」。 「那是個新球!」哈利嚷道,然後他的左腿看不見了,泥淹到了屁股,他想轉回身子,但失去了平衡坐了下去。很快,他的腰部以下就陷進軟泥裡了,他驚慌失措的臉在比天空更藍的粉藍色襯衫上顯得特別紅。他揮舞著球杆,不過球杆滑出了他的手,漂進了泥裡,離球只有幾英寸遠,球白得不可置信,哈利永遠撈不到了。 「救命!」哈利叫道。但他四肢著地還是朝「燉肥肉」和岸邊的安全地帶爬了幾英尺。「像鰻魚一樣滑!」他叫道。他靠身體的軀幹往前移動,像海豹在陸地上用蹼挪動一樣。一種可怕的咕咕聲,在泥地上一路追著他,好像在爛泥下面有張嘴呼吸急促地想要把他吸進去。 蓋普和庫西在灌木叢裡憋著笑。哈利朝岸邊最後一次猛衝過去。斯圖爾特·珀西想幫他,他一隻腳剛踩上軟泥,就被吸走了高爾夫鞋和黃襪子。 「噓!躺著別動。」庫西命令道。他們都注意到蓋普勃起了。「哦,不太妙啊。」庫西小聲說,難過地看著他勃起的東西。但是當他想把她拉倒在草地上時,「我不想要孩子,蓋普。就算是你的孩子也不想要。而且你的孩子可能是小日本的孩子,你懂嗎?」庫西說,「我可不要日本鬼孩子。」 「什麼?」蓋普說。不知道橡皮套是一回事,日本孩子又是怎麼回事?他不懂。 「噓,」庫西悄聲說,「我來給你點兒寫作素材。」 憤怒的高爾夫球手,已經披荊斬棘穿越沼澤草回到了一塵不染的球道,此時庫西咬住了蓋普緊繃的肚臍邊緣。蓋普永遠不知道真實的記憶是不是被小日本這個詞動搖了,也不知道那一刻他是不是回憶起了在珀西大宅裡血流滿面的情景:小庫西告訴她父母「癲伊咬了蓋普」(以及還是孩子的自己在赤膊的「燉肥肉」面前經歷的審問)。也許就在那時,蓋普想起了「燉肥肉」說他有著小日本的眼睛,他開始以這種角度看自己的個人史了,不管怎樣,蓋普就在那一刻決定,要向母親問出比她迄今為止告訴他的事實更多的細節來。他感到不滿足于知道他父親是個士兵之類的了。但他也同時感受著肚子上庫西·珀西柔軟的嘴唇,當她忽然把他含進溫暖的嘴裡時,他嚇了一跳,剛下的決心和身體其他部分一起煙消雲散了。在史第林家族的三個炮筒下面,T. S. 蓋普第一次以比較安全不會致孕的方式享受了性。當然,在庫西看來,這種方式也不是相互的。 他們手牽手沿著史第林河走回去。 「我下週末想見你。」蓋普對她說。他決心不會再忘記橡皮套了。 「我知道你真的很愛海倫。」庫西說。如果她真的認識海倫·霍爾姆的話,她多半會恨她。海倫是多麼高傲的一個人,瞧不起腦瓜不靈的人。 「我還是想見你。」蓋普說。 「你人真好,」庫西對他說,還捏緊他的手,「而且你是我認識最久的朋友。」但是他們都一定知道,可能認識某個人一輩子卻永遠沒法做朋友。 「誰告訴你我爸爸是日本人的?」他問她。 「我不知道,」庫西說,「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是日本人。」 「我也不知道。」蓋普承認道。 「我不懂你為什麼不問你媽媽。」庫西說。不過他當然問過,珍妮堅持著最早也是唯一的版本。 * 蓋普打電話到迪布斯找庫西時,她說:「哇,是你啊!我爸剛打來,叫我不准再見你,不准寫信給你,不准和你說話。連讀你的信也不行,好像你寫過一樣。我想某個打高爾夫的人,看見我離開大炮那裡了。」她覺得這很好笑,但蓋普只想到自己沒機會去大炮那裡了。「你畢業那個週末我會回家。」庫西告訴他。但蓋普不知道如果他現在買安全套,到畢業的時候還能用嗎?橡膠會不會壞?放幾個星期會壞?是不是要放在冰箱裡?沒人可以問。 蓋普想過問厄尼·霍爾姆,但他本來就已經害怕海倫會聽說他和庫西·珀西在一起了,儘管他和海倫之間沒有真的交往,用不著對她忠誠,但蓋普有想像力和計劃。 他給海倫寫了一封很長的自白書,用他的話說是坦白欲望,他說欲望及不上他對她的感情,他把自己對海倫的感情說成是更高等的感情。海倫很快回信說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但是覺得他寫得挺不錯的。比如說就比他給她看的故事好,她希望他能繼續給她看他寫的東西。她也提了對庫西·珀西的看法,就她對她僅有的一點兒瞭解來看,她實在很笨。「但是宜人。」海倫寫道。而且如果蓋普習慣了,用他的話說欲望的話,那麼有個像庫西一樣的人在身邊不是很幸運嗎? 蓋普回信說,在寫出一篇足夠好的故事之前,他不會給她看自己的故事了。他也和她討論了自己不想上大學的想法。首先,他想,上大學唯一的理由是去玩摔跤,他覺得他沒有那麼想在那個地方摔跤。他覺得繼續在某所不重視這項運動的不入流大學裡摔跤沒有意義。「只有我有努力想做得最好的事,」蓋普寫,「才值得做。」他覺得成為最好的摔跤手並不是他想要的,他也知道自己也不太可能成為最好的。另外,沒人聽過最好的作家需要去上大學。 那麼想成為最好的作家這個念頭,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海倫回信說他應該去歐洲,蓋普和珍妮商量了這件事。 讓他驚訝的是,珍妮從來沒想過他會去上大學,她不同意這是念預校的意義。「如果史第林學校理應給所有人一流的教育,」珍妮說,「那到底還要接受更多教育幹嗎?我是說,如果你一直用心學的話,現在應該是受過教育的人了。對嗎?」蓋普不覺得自己算受過教育了,但他說他應該算是。他覺得自己挺用心的。至於歐洲,珍妮有興趣。「哎,我肯定想試試,」她說,「比待在這兒好。」 就在那時,蓋普意識到母親要和他「待在一起」。 「我會找到全歐洲最適合作家的地方,」珍妮對他說,「我自己也想過寫點兒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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