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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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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格裡爾帕策民宿》之後,他告知母親他想回家見海倫,他要給她寄去一份故事的複印件,到他回到美國的時候她就應該已經讀完。可憐的海倫,珍妮想,珍妮知道海倫有很多東西要讀。珍妮聽到蓋普把史第林稱為「家」,這也讓她擔心,但她自己也有想見海倫的理由,而且厄尼·霍爾姆不會介意他們打擾幾天。如果蓋普和珍妮需要一個恢復元氣或再作打算的地方的話,還總有犬首灣珍妮父母的大宅可去。 蓋普和珍妮是這樣罕見的能心無旁騖的人,他們都沒停下來想一想:為什麼還沒怎麼遊覽過歐洲就打道回府了。珍妮把護士服打包。蓋普腦中只惦記著夏洛特交給蒂娜執行的好處。 蓋普靠想像這好處撐過了寫作《格裡爾帕策民宿》的日子,但終其一生他會瞭解到寫作所需和現實生活的需求不盡相似。他的想像能支撐他寫完小說,現在既然他不寫了,他就想要蒂娜了。他回卡特納大道找她,但那個沙拉醬罐頭妓女,也就是講英語的那個告訴他蒂娜搬出第一區了。 「事情這樣就是,」旺娜說,「忘了蒂娜吧。」 蓋普發現自己可以忘了她,他母親口中的欲望很詭異。而且他發現,隨著時間過去,他沒那麼討厭旺娜那片沙拉醬罐頭嘴唇了,他還突如其來地喜歡上了那嘴。就這樣他和她做了兩次,正如他終其一生會瞭解到,作家一旦寫完了某部作品,就會對幾乎所有事都大感失望。 蓋普和珍妮度過了他們在維也納的第15個月。現在是九月。蓋普和海倫還只有19歲,海倫的大學很快就要重新開學。飛機從維也納飛往法蘭克福。微微的酥麻感(因為旺娜)靜悄悄從蓋普的肉體消退。蓋普想起夏洛特,他想像著夏洛特曾經應該是幸福的。畢竟,她從未離開第一區。 飛機從法蘭克福飛往倫敦時,蓋普重讀了《格裡爾帕策民宿》,希望海倫不會拒絕他。在從倫敦飛往紐約的途中,珍妮讀了兒子的故事。和她花了一整年工夫寫的書相比,蓋普的故事顯得特別不真實。但她的文學品位向來不敏銳,而且她驚訝于兒子的想像力。事後她會說,《格裡爾帕策民宿》就是那種她期待這個不在傳統家庭長大的兒子會寫出的故事。 也許如此。海倫後來說從《格裡爾帕策民宿》的結尾可以一窺蓋普眼中的世界是怎樣的。 * 《格裡爾帕策民宿》結尾 在格裡爾帕策民宿的早餐室裡,我們就其他形形色色的客人打擾我們睡眠一事質問西奧巴德先生。我知道我父親(前所未有)準備亮出自己是旅遊局密探的身份了。 「有人用手走路。」父親說。 「有人從廁所門下偷看。」祖母說。 「那個男人。」我用手指著靠角落的桌邊坐著的一個矮小陰鬱的人,他正和他的同夥坐在一起吃早飯,同夥是夢男和那個匈牙利歌手。 「他靠那個為生。」西奧巴德先生告訴我們,好像為了驗明正身,用手站立的男子開始用手站立。 「叫他別這樣,」父親說,「我們知道他有真本事。」 「但是你們知道他不能用腳走路嗎?」夢男忽然問,「你們知道他的腳沒有用處嗎?他沒有脛骨。他能用手走路多妙啊!不然的話,他根本不能走路。」那個正用手站立的男子明顯艱難地點著頭。 「請坐下來吧。」母親說。 「瘸腿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祖母大膽地說,「但你是個惡魔,」她對夢男說,「你知道你無權知道的事。」「他知道我的夢。」她對西奧巴德先生說,好像向他舉報小偷光顧了她的房間一樣。 「他是有點兒壞,我知道,」西奧巴德承認,「不過不是老這樣!而且他越來越守規矩了。他就是知道也沒辦法啊。」 「我只是試著幫你理清一些事,」夢男對祖母說,「我以為這會對你有好處。你丈夫畢竟早就死了,你也是時候不要再想太多那個夢的意思了。你不是唯一做這個夢的人。」 「住口。」祖母說。 「哎,你應該要知道。」夢男說。 「不要說了,拜託了。」西奧巴德先生對他說。 「我是旅遊局的人。」父親公佈,一定因為他想不出別的話可說了。 「啊上帝啊,媽的!」西奧巴德先生說。 「這不是西奧巴德的錯,」那個歌手說,「是我們的錯。他人好才容忍我們,雖然他因為這樣名聲掃地。」 「我姐姐嫁給他們了,」西奧巴德告訴我們,「他們是我的家人,你明白了吧。我能怎麼辦?」 「你姐姐嫁給他們了?」母親說。 「是這樣的,她先嫁給了我。」夢男說。 「然後她聽到了我的歌聲!」歌手說。 「她可從來沒嫁給剩下那個。」西奧巴德說,每個人都同情地看著只能用手走路的男人。 西奧巴德說:「他們以前是一個雜技團,但捲入了政治麻煩。」 「我們以前是匈牙利最好的,」歌手說,「你們聽說過索爾諾克馬戲團嗎?」 「沒有,不好意思。」父親嚴肅地說。 「我們在米什科爾茨、塞格德、德布勒森表演過。」夢男說。 「在賽格德表演過兩次。」歌手說。 「要不是蘇聯人來了,我們還會去布達佩斯。」用手走路的男子說。 「是的,就是蘇聯人把他的脛骨拿掉的!」夢男說。 「別撒謊,」歌手說,「他生來就沒有脛骨,但我們和蘇聯人處不來是真的。」 「他們想把熊扔到牢裡。」夢男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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