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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騎馬的警察策馬追趕那個逃走的小子。馬的胸部重重撞到那小子的臉上,把他往前推到了公園入口的煤渣路上,馬的一隻後蹄在這小子的小腿上留下一記U形蹄印,他像胎兒一樣蜷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腿。蓋普跑上前去,手裡是女孩兒的藍兔子內褲,他把它交給騎馬的警察。其他人走向了他們,他們是那個推著蓋了毯子的嬰兒車的女人、兩個騎車的男孩兒、一個拿著報紙的瘦削男子。他們交給警察這小子掉在地上的其他東西:剃鬚刀還有其他女孩兒的衣物。沒有人說話,蓋普後來寫道,那一刻他看見這個年輕的兒童猥褻犯攤在馬蹄下的簡短作案史:剪刀和剃須霜罐。一定是這樣!這小子留出八字鬍,就襲擊一個孩子,再把鬍子剃掉(大部分小孩兒都會記住鬍子)。

  「你以前做過這事嗎?」蓋普問這小子。

  「你不應該問他任何問題。」警察說。但這小子對著蓋普傻笑。「我從來沒被抓住過。」他傲慢地對蓋普說。他微笑的時候,蓋普看見這年輕人沒有上門牙:被馬給踢掉了。只剩下流著血的牙齦。蓋普意識到這小子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讓他的感覺麻木了,感覺不到多少疼痛,也感覺不到多少別的。

  第二個警察,牽著馬從馬道一端的樹林裡走了出來。那小孩兒坐在馬鞍上,包在警察的大衣裡。她手裡緊抓著蓋普的T恤。她看起來像認不出任何人。警察把她領到躺在地上的猥褻犯那裡,但她沒有真的朝他看。第一個警察下了馬,他走向猥褻犯,把他流著血的臉抬起來面向那小孩兒。「是他嗎?」他問她。她兩眼無神地盯著這個年輕男子。猥褻犯發出短促的笑聲,吐出一口血,這孩子沒有任何反應。然後蓋普輕輕用手指碰了一下猥褻犯的嘴,蓋普用手指上沾到的血輕輕在年輕人的上唇畫了一道八字鬍,那女孩兒兒開始不停尖叫。馬受驚了,需要人讓它們安靜下來。那女孩兒兒繼續叫個不停,直到第二個警察把猥褻犯帶走。然後她不再叫了,把蓋普的T恤還給了他。她不停輕輕拍著馬脖子後面厚厚隆起的黑鬃毛,就好像從來沒騎過馬。

  蓋普覺得她坐在馬背上一定會疼,但她忽然問道:「我可以騎一會兒嗎?」蓋普很高興,起碼她的舌頭還在。

  就在那時,蓋普看見了那個穿戴整齊、留著無辜八字鬍的老紳士,他怯弱地走出公園,小心走進停車場,緊張地四顧著,怕那個瘋子又來野蠻地拉下他的褲子,像某種危險的雜食動物那樣聞他。當他看到蓋普站在警察旁邊時,就看起來放下了心,他以為蓋普被逮捕了,於是更大膽地走向了他們。蓋普想過逃跑來避免誤解和解釋,但就在那時,警察笑著說:「你得告訴我你的名字,還有你在做什麼。除了在公園跑步以外。」

  「我是個作家。」蓋普告訴他。警察抱歉地說從沒聽說過蓋普,但那時蓋普唯一發表的作品就只有《格裡爾帕策民宿》而已,幾乎沒有警察可能讀過那個。警察看起來很困惑。

  「沒出過書的作家?」他問。蓋普的臉拉了下來。「那你靠什麼維生?」警察說。

  「我老婆和我媽養活我。」蓋普承認道。

  「那麼,我就不得不問你她們是做什麼的了。」警察說,「為了備個案,我們得知道每個人的職業。」

  那位受到了侵犯的白色八字鬍紳士,只聽到了問話的最後一點點,他說:「就跟我想的一樣!無賴,卑鄙的爛貨!」

  警察盯著他看。蓋普早年尚未出書時,每每逼不得已承認自己靠人養活時就會生氣,他覺得這會兒他更想做的是讓事情變複雜,而不是把事說清。

  「總而言之我很高興你們抓住了他,」老紳士說,「這公園本來很好的,但現在三教九流都進來了,你們可得加強巡邏。」他對警察說,警察以為這老頭指的是那個兒童猥褻犯。這警察不想當著那孩子的面討論這件事,因此他抬頭看她,她在馬鞍上坐著一動不動,他對老紳士暗示為什麼他不應該再說下去。

  「啊不是吧,他沒有對那個孩子做這種事吧!」老先生叫道,就好像他才看見騎在他身旁馬上的女孩兒,要不就是剛發現她在警察的大衣下面沒穿衣服,她的臂彎裡抱著自己小小的衣服。「多可恥啊!」他叫嚷道,怒瞪了蓋普一眼,「多噁心!你也肯定要記下我的名字吧?」他問警察。

  「要你的名字幹什麼?」警察說。蓋普不得不微笑。

  「看看他還在那得意洋洋的!」老人喊道,「幹什麼,當然是作人證了,如果可以把這種人治罪的話,我願意去我國任何法庭講我的故事!」

  警察看了看蓋普,蓋普翻了個白眼。警察還是理解為這老紳士指的是那個猥褻犯,但他不明白為什麼蓋普被罵成這樣。「那麼好吧。」警察說,為了哄住這腦袋不清楚的老人。他記下了老人的姓名和住址。

  幾個月過後,蓋普在藥房買一包三隻裝避孕套時,那個老紳士正巧走進來。

  「什麼?!是你!」老人叫道,「他們已經放你出來了,是吧?我還以為他們要把你關好幾年呢!」

  蓋普過了一會兒才認出這人。藥劑師以為這怪老頭一定瘋了。這留著修剪得宜的白色八字鬍的紳士小心逼近蓋普。

  「法律到底怎麼搞的?」他問,「我猜你是因為表現良好被放出來的咯?牢裡沒有老頭和小姑娘讓你聞了是吧,我猜!要不就是哪個律師使了什麼詭計幫你金蟬脫殼了是吧?那可憐的孩子終生精神都要受到創傷,而你倒自由自在地在公園晃悠!」

  「你弄錯了。」蓋普對他說。

  「對啊,這位是蓋普先生。」藥劑師說。他沒有加上「他是作家」。如果他還要補充什麼的話,蓋普知道,一定是「英雄」二字,因為藥劑師看到了那可笑的報紙頭條新聞,報道了公園裡的案件和捕捉罪犯過程。

  不成作家成英雄!
  市民抓住公園變態
  著名女權主義者之子救助女孩兒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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