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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〇


  馬路那邊,荷普·斯坦迪什第一次抬頭看他們。她看見兩個罵罵咧咧的男人在泥地裡艱難地朝她走來。直升機槳慢了下來。還有一個男子呆滯地從他的車窗往外瞥,不過那輛車似乎很遠。荷普穿起連衣裙。一隻袖管上的袖子被扯沒了,她不得不用手肘把飛起來的裙子壓在側邊,不然她的胸部就要暴露出來。就在此時她發現肩膀和脖子酸得不得了。

  氣喘吁吁的阿登·本森哈沃膝蓋以下浸滿了泥,忽然來到了她面前。污泥讓他的褲子緊貼雙腿,荷普覺得他好像穿著老人的那種燈籠褲。「斯坦迪什太太嗎?」他問。她轉過身藏起自己的臉,點了點頭。「流了那麼多血啊,」他無助地說,「對不起,我們來晚了。你受傷了嗎?」

  她轉過來盯著他看。他看見她兩隻眼周圍都腫了起來,鼻子被打破了,額頭上有突起的烏青。「主要是他的血,」她說,「但是我被強姦了。是他幹的。」她對本森哈沃說。

  本森哈沃掏出手帕,作勢要來擦她臉上的血,就好像給小孩子抹嘴那樣,不過他看出要清理她可是件大工程,於是只好放棄,把手帕放了回去。「抱歉,」他說,「太抱歉了。我們已經儘量快點兒趕來了。我們看見了你的孩子,他很好。」

  「我逼不得已要用嘴含住它。」荷普對他說。本森哈沃閉起了眼睛,「然後他把我操了又操,」她說,「後來他還要殺我,他說會殺的。我逼不得已要殺掉他。而且我不後悔。」

  「你當然不後悔,」本森哈沃說,「而且你不應該後悔的,斯坦迪什太太。我肯定你做了最最好的事情。」她對他點點頭,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她伸出一隻手扶住本森哈沃的肩膀,她讓她靠著他,哪怕她比他略高些,還得彎腰才能把頭枕在他肩上。

  本森哈沃此時才想到警員也在場,他已經看過車裡的奧倫·拉斯了,還吐得卡車前保險杠上都是,本森哈沃看見飛行員扶著車陷在泥裡的受驚司機走過馬路。警員的臉色就跟奧倫·拉斯在陽光下的腳一樣血色全無,他哀求本森哈沃過去親眼看看。但本森哈沃想讓斯坦迪什太太盡可能安下心來。

  「那麼你是在他強姦完你以後,趁他放鬆沒注意的時候殺的他嗎?」他問她。

  「不是,在強姦的時候。」她對著他脖子小聲說。她嘴裡發出的臭氣,幾乎傳到本森哈沃鼻子裡,但他還是把臉緊靠著她想聽清楚。

  「你的意思是,當他在強姦你的時候嗎,斯坦迪什太太?」

  「對,」她小聲說,「我拿到他的刀的時候他還在我裡面。刀在他的褲子裡,在地上,他本來完事了就要用刀殺掉我的,所以我逼不得已。」她說。

  「當然你得這麼做,」本森哈沃說,「這沒關係。」他是說就算他沒想殺她,她都應該殺掉他的。對阿登·本森哈沃來說,沒有什麼被強姦更罪大惡極了,謀殺都比不上,除非也許謀殺的是兒童。但他對此瞭解較少,他自己沒有孩子。

  他結婚七個月的時候,懷孕的妻子在洗衣房遭到強暴,他當時正在外面的車裡等她。是三個小子幹的。他們打開一台烘乾機的大彈簧門,把她按坐在打開的門上,把她的頭推進熱烘乾機裡,這樣她只能對著發燙吸音的被單枕套尖叫,聽著自己的聲音回蕩在這大金屬鼓裡。她的手臂也給塞進了烘乾機,這樣她就無計可施。她的腳甚至都不能碰到地。彈簧門讓她在他們三個人的重量下上下顛簸,哪怕她一定努力不讓自己動。這些小子當然不知道自己在強姦警察署長的老婆。週六夜晚的托萊多下城就算燈火通明,也救不了她。

  本森哈沃夫婦倆都習慣早起。他們都還年輕,星期一早餐之前一起去洗衣房洗衣服,他們等洗衣的時候一起看報紙。然後他們把衣物放進烘乾機回家吃早飯。本森哈沃太太在和本森哈沃一起去下城警察局的路上順便收衣物。他在外面的車裡等她在裡面拿衣服,有時候,他們吃早飯的時候有人就把他們的衣物拿出了烘乾機,本森哈沃太太不得不再把衣服放回去花幾分鐘烘乾。本森哈沃就等著。但他們喜歡清晨來洗衣服,因為洗衣房幾乎沒人。

  本森哈沃看到那三個小子走出來,才開始擔心他妻子是不是收衣服收得太久了。但其實強姦用不著很久,哪怕是輪奸三次。本森哈沃走進了洗衣房,看到妻子兩腿蕩在烘乾機外面,她的鞋掉了。這不是本森哈沃第一次看見死人腳,但這雙腳是他愛人的。她被悶死在自己洗乾淨了的衣物裡,要不然她就是先吐然後被嗆死了,但他們並不是故意弄死她的。死亡純屬意外,審訊時,本森哈沃太太計劃外死亡的事實被重點提及。那幫人的律師說他們本想「單單強姦她就完了,沒打算弄死她」。「單單強姦」這個詞,用在「她單單被強姦而已,算走運的,沒被做掉簡直太神奇了」這種句子裡,這樣的說法讓阿登·本森哈沃驚恐。

  「你殺了他是好事,」本森哈沃輕聲對荷普·斯坦迪什說,「我們不可能判他重罪,」他對她實話實說,「不可能讓他罪有應得。你這麼做真好,真好。」

  荷普本來準備接受的警方問話不是這樣的,她以為調查會比較審慎,起碼警察會對她有所懷疑,肯定和阿登·本森哈沃全然不同。她很慶倖,首先本森哈沃年紀很大,看得出來60多歲了,好像個叔叔,或者更沒有性的聯想的話,像個爺爺。她說感覺好點兒了,她沒事,她站直了身子不再靠著本森哈沃,才發現已經把血漬弄在了他的襯衫衣領和臉上,但他似乎沒注意,或者毫不在意。

  「行了,帶我去看看。」本森哈沃對警員說,但還是對荷普親切地微笑。警員把他帶到了打開的車門那裡。

  「啊,上帝,」那輛陷在泥裡的轎車司機正在說,「老天,看看這個,那是什麼呀?媽呀,看啊,我覺得那個是他的肝。肝不就長那樣嗎?」飛行員正一言不發地呆看著。本森哈沃粗暴地抓住這兩個男人的外套肩膀把他們推開。他們開始朝卡車尾部走去,荷普正在那裡讓自己冷靜下來,本森哈沃對他倆粗聲粗氣地說:「別靠近斯坦迪什太太。別靠近卡車。快去廣播報告我們的方位,」他對飛行員說,「叫他們派輛救護車什麼的過來。我們帶斯坦迪什太太一起走。」

  「他們得帶個塑料袋來裝他,」警員指著奧倫·拉斯說,「他弄得到處都是。」

  「我自己看得見。」阿登·本森哈沃說。他往車裡看了看發出讚美的口哨聲。

  警員開始發問:「他正在做嗎?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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