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海風中失落的血色饋贈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
|
|
此時兩人都很有禮貌。他們和父親握手,說:「安吉,你好。」接著又取下帽子,跟我母親問好。然後兩人又都把我舉了起來。年輕的那個問我是否還記得他,我說「記得」,他大笑著把我放下。接著兩位叔叔又幫我們把行李搬到出租車上。我們的車沿著一條崎嶇的街道和向上的山路蹦跳著前行,一陣顛簸之後,終於在一幢陰暗的大房子前停了下來,我們下車進了屋。 雖然是夏天,卻有很多人圍在廚房一個燒炭的大爐子旁邊。我們進去的時候,他們都起身來握手,女人還會擁抱我的母親。接著我又被領到爺爺奶奶跟前,我之前沒有見過他們。奶奶個子很高,頭髮白得好比下午的海鷗,眼睛藍得好比海鷗飛過的大海。她黑色的長裙外還罩著格子圖案的圍裙,她用強壯的雙手把我舉起來,讓我可以親吻她,也可以平視她的眼睛。奶奶身上有肥皂水和熱麵包卷的味道。她問我喜不喜歡住在蒙特利爾。我從來沒在其他地方住過,只好說我覺得還行。 爺爺身材不高,很粗壯,手特別大。他的眼睛是褐色的,曾經的紅頭髮現在也幾乎全變白了,眉毛和鼻毛倒還是紅的。他的髭須讓我想到學校裡的海象圖片;他現在就在嚼把鬍鬚下方染成棕色的煙草,把嚼出來的汁吐在椅子旁邊的煤筐裡。他穿了一件藍色的格子呢襯衫,褐色的褲子靠厚重的背帶吊著。他也把我舉了起來,儘管沒有親我。爺爺身上則有肥皂水、煙草和皮革的味道。他問我火車上有沒有見著我喜歡的姑娘。我說「沒有」,他大笑著把我放回到地板上。 這時更晚了,談天聲已沉寂下去,大家一個個步入門外的暗夜中,直到只剩下我們三個和爺爺奶奶。又過了一會兒,奶奶和母親上樓最後確定如何過夜。爺爺把朗姆酒、熱水和糖混進兩個杯子裡,一杯給了父親。雖然我十歲了,他還是讓我坐到他的大腿上,還讓我從他的杯子裡抿酒喝。他和蒙特利爾的吉爾伯特外公很不一樣。吉爾伯特外公穿白襯衫、深色西服和馬夾,胸前還橫著金表的鏈條。 「你回趟家還真久啊,」他跟父親說,「要是你進那扇門有我想到你那麼勤,鉸鏈我都得換多少回了。」 「我知道,我努力過,一直想回來的,可在蒙特利爾不太一樣,你知道的。」 「是啊,我猜也是。我只是沒料到會變成這樣。感覺你們離得好遠,我們又老得好快,對長子心裡又總是不一樣的。我琢磨著我們家裡有些人沒上過學也未必是壞事。要把自己交給親家,我是不行的。」 「請別剛到家又得爭這事,」父親說,有點生氣,「我沒有把自己交給任何人,你心裡也明白。我是個律師,只不過跟另外一個律師合夥,而他又正好是我的岳父,僅此而已。」 「好,僅此而已,」爺爺說道,又讓我抿了一口他杯裡的酒,「行,換個話題,你結婚十一年了,就這一個嗎?」 父親臉紅了,就跟我們聽到那年輕人唱歌的時候一樣。他的火氣上來了:「你自己清楚你根本沒換話題。我知道你在暗示什麼。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知道?」爺爺問道,聲音不大,「我還以為蒙特利爾不一樣呢。」 奶奶和母親下樓,正好我又在抿酒。「哎,安格斯,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啊?」母親吼著就朝我們沖來,要保護我似的。 「瑪麗,別這樣!」父親幾乎有些掙扎地說道,「這沒關係。」 爺爺很快站起身來,把我放到他剛剛空出來的座位上,將那杯飽受爭議的酒一干而盡,又到洗碗池把杯子洗了:「行了,到工人階級睡覺的時候了。大家晚安。」他上樓腳步很重,靴子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我們聽得真切。 「我照顧他睡覺,瑪麗,」父親的頭朝我這邊點了點,「我知道他睡在哪兒。你也去睡吧,你很累了。」 「是,那好吧,」母親很溫柔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讓他不開心的。晚安。」她親了我一下,又親了奶奶,接著她的腳步聲就靜靜地消失在樓梯那頭。 「對不起,媽,她那句話並不是聽上去的那個意思。」父親說。 「我明白。這裡跟她習慣的太不一樣。我們歲數也大了,在不順的時候重新振作也不像以前了。他今年七十六,在礦上有些頂不住,他覺得要完成自己的那份活比以往都要辛苦。幾個孩子都跟他去幹過活,他告訴我,他覺得是孩子替他扛著,就因為他是他們的爹。以前你和阿萊克斯跟著去的時候他從來沒這麼覺得,當然了,那時你們都年輕得多了。儘管如此,他一直覺得你們高中畢業還沒上大學那會兒多好啊,所以他想你們總歸會回到他身邊的。」 「可媽,怎麼可能永遠像那時候一樣?我那時二十,阿萊克斯十九,他那時也才五十出頭。我倆都想上大學,好擁有另一種人生。他借給我們的錢我們也都還給他了,那時他好像也贊同我們去讀書。」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