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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上次集會後,有人在仙台縣民中心門口叫住了他。一位身穿黑色連衣裙的年輕女性對他說:「你是河原崎先生吧?有人在一樓休息室等你,請跟我來。」

  走進去一看,發現對方是塚本,河原崎不由得「啊」了一聲。

  「別這麼驚訝啊。」塚本的語氣很隨和,「又不是被高橋先生叫了。」

  聽到這句話,河原崎就忍不住發抖。因為「高橋」是他連說都不敢說的名字。

  「我姓塚本。」

  「我、我知道。」河原崎馬上回答道。有誰會不知道他呢?他不到三十歲就成為幹部,一直作為「高橋」的親信,在信徒中格外出名。這件事發生在兩天前。

  不知何時,塚本已經來到眼前。河原崎嚇了一跳,險些撞翻咖啡杯。

  「你畫畫挺不錯啊。」塚本注意到了河原崎手邊的塗鴉。

  「啊,您、您好。勞煩您跑一趟,真不好意思。」河原崎慌忙翻過他的塗鴉,露出了尋人啟事上的照片。

  塚本略顯驚訝地看著那張照片,問道:「你認識這個人嗎?」

  「不,不認識。」河原崎搖頭否定道,「這是別人在大街上發的傳單,說在找人,跟我完全沒關係。」他一不小心就用上了辯解的口吻,還匆匆折起傳單,塞進了口袋裡。

  塚本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動作。河原崎本以為會被教育「與其尋找他人,何不把時間用於摸索自己的未來」,然而對方並沒有開口。

  塚本指著門口說:「我們出去吧。」

  排隊的人一直延伸到了門外。雖說這是開在仙台的第一家連鎖店,但為了喝杯咖啡而排隊,這也太奇怪了。這些人究竟是喜歡排隊還是喜歡咖啡?可能是前者。

  光是跟塚本走在一起,河原崎心中就湧出了莫名的優越感。他們不是在路上偶然碰到,他不僅記住了自己的名字,還專門把自己約了出來,這是一件多麼光榮的事啊。想到這裡,河原崎強忍住了呼之欲出的欣喜。

  剛才那個發傳單的人依舊站在拱廊商店街入口。看到那人額頭上深邃的皺紋,河原崎不禁想,相比起來,自己是多麼幸運啊。

  「你這帽子很不錯啊。」塚本指著河原崎頭上的紅色棒球帽說。

  「這是父親以前買給我的。」

  這是一頂進口帽子,帽檐很長,曾經是一名巴西足球運動員的標誌性配飾,有段時間在日本很難買到,火爆到甚至引發了社會現象。

  「你這頂紅帽子就是當時很流行的那款吧?到處都買不到。」

  他至今仍不知道父親究竟是從哪兒弄來了這頂帽子。當時,河原崎堅信這是仿製品,其實並非如此。他對父親那一臉得意的表情印象深刻。父親還掏出自己的那頂帽子,高興地說:「咱們倆都有。」

  「那時好像很流行把帽檐折彎吧,你的倒是沒有。」

  「我父親折了。」河原崎苦笑著說。父親覺得既然買了帽子,就要緊跟流行,便笨拙地折彎了帽檐。那一刻父親表現出了由衷的欣喜,河原崎則不以為然,堅決不折彎自己的帽檐。

  「你瞧。」塚本說,「那兒有狗。」

  河原崎連忙移動視線,擔心自己不快點找到目標就會被塚本扔下。

  是有一條狗,離他們可能有二十米遠。它慢悠悠地走著,不時把鼻子貼向地面,脖子上沒有項圈。

  「在這種地方看見狗,好難得啊。而且它沒有項圈,是野狗吧?」

  「看著像柴犬,有可能是雜種的。」

  河原崎聽著塚本說的話,想起了父親。他可能是在那條渾身髒兮兮、無處可去、儘管被人嫌棄卻還要在周圍晃悠的流浪狗身上看到了父親的影子。

  三年前,父親突然從二十層公寓的十七層張開雙臂一躍而下,就這麼死了。他又想起了自家玄關的場景。那天是大學入學典禮的日子,河原崎坐在玄關,正忙著擦亮新買的樂福鞋。背後響起電話鈴聲,隨後母親叫了他一聲,大聲說:「你爸跳樓了!」此時,他才抬起頭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愣愣地回頭問了一句:「幾樓?」

  聽完警察的報告,河原崎雖然震驚,但也覺得這很像父親的風格。父親是沿著緊急通道上的樓,可能還沒爬到二十樓就累了。他肯定想著:這裡就夠了吧。所以才會從十七樓跳下去。離終點還差兩分,父親的人生總在這個地方落敗。

  「你怎麼不太高興,因為討厭狗嗎?」

  聽見塚本的聲音,河原崎猛地回過神來,慌忙否定道:「沒、沒有。」

  塚本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問:「河原崎君,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應該是三年前。」他回答。

  「瞭解我們的契機,真的是那個嗎?」塚本說完,正好信號燈轉紅,兩人停了下來。

  河原崎一聽就知道「那個」是指什麼。是發生在仙台商務酒店的連續殺人案。「那是兩年前的事情吧?」

  「不,第一起案子應該是在三年前。一個男人在車站東口的商務酒店中被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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