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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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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田看到前面有條狗。 不是乾淨的寵物狗,而是反復淋雨、在泥地裡滾過,已變成灰色的野狗。就像曾經單純的少年飽受世事的摧殘。 他感到很親切,甚至覺得那就是自己。 自己在公司的立場,不就像那條狗嗎?不,應該也不是。他年輕時也被器重過。為某款飲料設計的包裝得到過一定的好評。另外,提議在罐裝咖啡上加純白標簽的人也是他,用深褐色做點綴的設計也得到了好評。後來,年輕人的話語漸漸有了分量,指名找他的工作漸漸變少,他不得不改做打雜和輔助的事。豐田被放到顧問這個位置上,卻沒能提出什麼意見,就這麼荒廢了自己的技術。被裁員前甚至有人說:「你的設計很像在模仿別人。」 曾經乾淨整潔,備受寵愛,如今卻渾身泥汙,慘被拋棄。是啊,他果然跟那條狗一樣。豐田想來想去,最後坦然接受了。仔細一看,狗脖子上還有項圈。莫非它以前也有過家,但是後來被拋棄了嗎?可能寵物狗也有裁員制度,而它正好被裁了。 這裡是仙台車站一樓通道往北約十米的地方,頭頂是人行天橋,擋住了天空。老狗蜷成一團,躺在車站大樓入口附近。 豐田瞥了一眼狗,準備徑直離開。他很害怕,因為一直看著那條老狗,仿佛能看透自己的未來。 他發現狗旁邊還站著一個奇怪的女人,嘴裡念念有詞。 豐田有點好奇,便朝那邊走去。 老狗蜷成一團,不時舔兩口爪子尖。 「分屍。」女人嘀咕著,「我要把你分屍。」 豐田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女人不正常。她看起來三十幾歲,雖然不年輕了,但也不算老。她穿著修身的長褲和藏藍色毛衣,頭髮缺乏光澤,雖不像燙了卷髮,發梢卻有點卷翹。 那女人正在手上的提包裡翻找,最後拿出一把剪刀。豐田嚇了一跳,因為女人手上那把剪刀,是能夠輕鬆剪開布料或瓦楞紙的大號剪刀,此時還被她擺弄得錚錚作響。 「你要對狗做什麼?」豐田忍不住開了口。 這女人看起來真的很不正常。她的目光沒有焦點,皮膚又很粗糙,恐怕已經無法理智思考了。自己是不是多管閒事了?心中湧起一陣驚懼,那條狗卻滿不在乎地把頭搭在了前爪上。 「你、你別用剪刀嚇唬別人的狗好嗎!」豐田脫口而出。 「別人的狗?這是你的狗?」 「對,就是我的狗。」 「白癡,這是條野狗,已經在附近晃悠好久了。」 女人手中的剪刀再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那哢嚓哢嚓的金屬摩擦聲,讓豐田不禁覺得這把剪刀真是「裁員」(砍頭)①的好工具。 ﹛① 原文為「首を切る」,有炒魷魚的意思,直譯的話就是砍頭。﹜ 「在附近晃悠就是野狗嗎?那你不也一樣。這是我的狗,我有證據。」 豐田一時興起說出這句話,馬上就後悔了。以前上班時也是這樣,總會不顧一切地開口,邊說邊希望自己能給出個有說服力的方案,但是到最後,一句有用的話都說不出來,被周圍的人嘲笑。每次都這樣。 女人愉悅地擰起鮮紅的嘴唇。「證據?在哪裡?」 「它、它很親我。」豐田有點自暴自棄地回答。 「說什麼蠢話呢。」女人尖聲反駁道。 「先不說這個了,你拿著剪刀是想幹什麼?」豐田總算轉移了話題。 女人不情不願地看向自己的手,目光依舊渙散。「想幹什麼?我拿著一把剪刀,當然是要剪啊。」她跺著腳說,「要剪個稀巴爛。」 豐田開始後悔,看來自己惹到麻煩了。一個沒本事的待業中年男人,哪有空閒去管別人做什麼呢。 「你知道嗎?」女人大叫,「人的身體會變成碎塊,然後接在一起。手和腳不知怎地就變成碎塊了,不知怎地又會接在一起。變成碎塊的東西會接在一起。」 她說的話太奇怪了,聽著又不像咒語。她究竟想表達什麼?「碎塊」和「接在一起」是隱喻嗎? 她歇斯底里了一通,又壓低聲音嘀咕起來。 「像我這樣的女人都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沒、沒錯,因為你太壞了。」豐田指著她說。 「肯定還有人遭遇同樣的事情。」女人的話聽著就像預言,陰鬱、語調扁平、語氣篤定,「外面還有好多可怕的東西。身體變成碎塊,然後接起來。所有人都會變成這樣。」 豐田想到了整個仙台都在議論的殺人分屍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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