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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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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田感歎,失業人士跟公園長椅為何如此相稱呢。如果還是一個連打劫郵局都失敗的男人,就更合適了。 公園裡沒什麼人,幾個小時前還在玩飛盤的孩子也走了。寒風貼著地面吹過,落葉隨之起舞。 他呆滯地坐在長椅上,反復歎息。 剛逃出郵局時他還很興奮。緊張、恐懼和微弱的成就感讓他呼吸急促,甚至不斷地對老狗說:「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但是短短十分鐘後,「憂鬱」就籠罩了他,漸漸滲透他的身心。豐田為自己的罪行感到後悔,牽著狗繩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坐立難安,覺得自己必須帶著槍去警察局自首。 又過了三十分鐘,他已經不在乎警察了。獨自一人帶著手槍,勇敢地闖進了郵局,這讓豐田十分驕傲。他想隨便找個人,最好是就業保障辦公室的負責人,向對方高聲宣稱自己只要有想法就能做到。 興奮與不安此起彼落,形成連綿不絕的躁鬱。豐田坐在長椅上,心卻一刻也無法安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豐田看著蜷在腳邊的老狗,默默思索。闖進郵局,掏出手槍,這都還算正常。可是,郵局職員突然跑光了,那不是玩忽職守嗎?他們竟如此膽小,這也太奇怪了。甚至有點奇幻。他不禁懷疑,那真的是現實嗎? 豐田高喊「舉起手來」的瞬間,那幾個職員就像大海退潮一樣跑了個精光。這真的有可能嗎?不是光一個人,而是三個人同時跑了。他們如此不負責任,如此膽小,倒不如換自己來幹這份工作,反倒更能負起責任。 就在這時,豐田聽見了警笛聲。好幾輛警車高聲呼嘯著穿過了街道,紅色警燈在夜色中不斷回旋。 他不認為是自己那場失敗的打劫引來了這些警車,有可能是別的案子。而且,警車行駛的方向似乎與郵局相反。 我連打劫郵局都做不好嗎? 他很後悔扔下了那三百萬。心中的陰雲不斷擴散,他突然很害怕。 豐田感到體內充滿了失業者的憂愁。他又歎了一口氣,歎息仿佛印證了他的無能。如果歎息能夠堆積在地面上,那他恐怕早就被埋沒其中,窒息而亡了。 「大叔,大叔。」一個聲音喊道。 眼前站著一個人。由於光線太暗,豐田一開始還看不太清楚,但這個人頂多只有十幾歲。他跟豐田差不多高,滿臉都是青春痘,還大大咧咧地開口道:「借點錢花花吧。」 豐田很快意識到,這是年輕人專門針對中年公司職員的「狩獵」。 他感到背後有人,回頭一看,只見另外兩個年輕人也笑眯眯地走了過來。一個人滿頭金髮,嘴裡嚼著口香糖,另一個人頭戴黑色棒球帽,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豐田看向腳邊的老狗,它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呆呆地坐在地上。 「大叔,你身上有錢吧?」痘痘臉青年對他說。 「那肯定啊,因為你是支撐日本經濟的白領精英嘛。」戴帽子的青年越走越近。 相比遭到勒索這件事,這些年輕人的話語反倒更有殺傷力。身為失業者的不安讓豐田感到胸口抽痛。 不,現在的我不一樣了。豐田想起插在腰上的「那東西」。他手上不是有一支字面意義上的武器嗎?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白領精英。」沒等他反應過來,話語已脫口而出。豐田雙手繞到背後,握住插在皮帶裡的手槍,抽出來對準了戴帽子的青年。這些不出去工作,只靠恐嚇獲得金錢的年輕人,怎麼會懂失業者的痛苦。怒火上湧,他失去了冷靜。 那幾個青年瞬間不動了。 豐田用顫抖的右手握住手槍,對準面前那個人的鼻尖。血液猛地湧向腦袋。老狗在他腳邊,抬頭看著豐田和包圍他的三個青年。它先看看豐田,然後看看槍口,最後瞥了一眼戴帽子的青年,揚起了鼻子。 「別小看失業者!」豐田喊道。 青年們一開始還面露怯色,一點點往後退,可是聽到豐田那句「失業者」,他們好像得到了什麼信號,突然改變了行動。他們似乎都覺得「失業者不足為懼」。 繞到他背後的痘痘臉青年伸手抱住了他。 豐田被控制了行動後,戴帽子的青年趁機抓住他的右手。手臂被擰成了奇怪的角度,等他回過神來,手槍已經被奪走了。 轉瞬之間,形勢就發生了逆轉。 嚼口香糖的金髮青年照著豐田的肚子來了一拳。劇痛讓他弓起了身體。 「一個老頭帶這東西幹什麼。」奪走手槍的戴帽子的青年可能過度興奮,露出了扭曲的笑容。痘痘臉青年鬆開了手。 恢復自由後,豐田失去平衡,仰面倒了下去。 三個青年大笑著把他圍在中間,其中一人舉槍對準了他。 「大叔,大叔,快拿錢出來呀。」舉槍的人咽了口唾沫,然後對他說。 旁邊的痘痘臉青年笑容更燦爛了。「你帶這東西幹什麼呀,不如送給我們吧。」 「等、等一下。」豐田伸長了左手,「等一下。」 「好想開槍試試啊。」戴帽的青年說道。那不像是威脅的話語,更像扭曲的欲望。 「開槍,開槍!」旁邊響起冰冷的催促聲,是嚼口香糖的青年在起哄。 「別、別開槍……」豐田坐在地上向後退縮,還很沒出息地開始顫抖。 以失業者的身份被槍殺,這並沒有讓他感到恐懼。但是他很害怕,害怕他們槍殺自己只是嚼口香糖之餘的消遣。 就在這時,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旁邊的老狗突然低吼一聲,咬住了持槍青年的腳踝。 所有人突然僵住不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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