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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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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佐佐岡平靜地說著,還露出了釋然的表情。 「坐下吧,沒必要再裝成這家的主人了,也沒必要再騙我。你我同是小偷,何必再對彼此客氣。」 佐佐岡略顯猶豫地看了一眼背後的房門,坐到沙發上,面向黑澤。「你怎麼知道的?」 「你一進來我就知道了。那一瞬間的表情,堪稱經典。」黑澤忍住笑意。 佐佐岡靜靜地吐了一口氣。 「剛才說了,我是職業小偷,從來不怠慢背景調查。這是工作的一部分,也是跟業餘小偷的決定性差別。所以我當然知道這裡不是你家。」 「你早就記住這家的主人了?」 「那當然。」黑澤愉快地說,「我知道這家主人的姓名和外貌,還知道他的人生經歷,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有什麼癖好。」 「我是外行。」 「你這麼躡手躡腳地走進別人家,能做好工作嗎?要冷靜。只要保持冷靜,人基本上無所不能。就拿入室盜竊來說吧,到達玄關大門之前,必須克制住興奮和緊張。」黑澤豎起一根手指說道,「還有,進門之前必須充分確定屋裡沒有人。對這件事不上心的人,就像在戰場上舉槍亂射,貿然暴露自己所在地的士兵。一旦察覺到屋裡有人,就要馬上撤退。」 「老實說,我連自己怎麼進來的都不記得了。」 「說來聽聽吧。」黑澤靠在沙發上,攤開雙臂。 佐佐岡心神不寧地看了一眼房間,又看了一眼手錶。 「別擔心,這家的主人暫時不會回來。」 佐佐岡愣住了,隨後驚訝地問:「你怎麼能肯定?」 「因為我已經調查過那個人了。」黑澤笑道,「只是沒想到還有你這樣的角色登場。」 佐佐岡無力地笑了笑,他似乎在思索如何開口。 「不如我來提問,你來回答吧。你現在肯定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你提問?哦,也好。這樣更好。」 「你缺錢嗎?」 「錢?」 「當小偷能有什麼大不了的理由,還不是錢?」 「不。」佐佐岡一開口又沉默了。他看著黑澤,表情很凝重,臉上的皺紋顯得格外深邃。 「我失敗了。」過了一會兒,他說道。 「失敗?做什麼失敗了?」 「我原本在一個叫戶田的人開的畫廊工作。」 黑澤仔細回憶這個名字。「戶田,戶田畫廊?我聽說過。」 「你聽說過也不奇怪,因為他很出名。他還是全日本戶田大廈的房東,是個大款。」 「『大款』?你這說法好幼稚啊。」 「他真的很有錢,只能這麼說。」 「你在他的畫廊裡工作過?」 「我在那裡待了十年,學到很多東西。有好的,也有壞的。他的畫廊很厲害,簽了不少有潛力的畫家,就像投資炒股一樣。他把畫買回來存著,靜候價值上漲,然後賣出去賺取差價。」 「繪畫交易不就是投資嗎?」 佐佐岡露出困擾的表情。「我喜歡畫,也喜歡畫家。尤其是為自己創作的畫家。他們絲毫不認為自己在往股票上塗顏色,即使有野心也不會丟掉最重要的東西。這就是畫家。就像深藏在洞窟裡創作巨人的畫作,卻不為展示給任何人的戈雅,我喜歡那樣的畫家。真正的畫家創作的畫作,跟祈禱非常相似。」 「畫家也會祈禱?」 「繪畫可能就是刻印在紙面上的祈禱。」佐佐岡說,「雖然我工作了十年,但極其痛恨把繪畫當成投資的素材。」 「你都工作十年了,確實不該說這種話。」黑澤調侃道。 佐佐岡自嘲地笑了笑,又一次滿懷熱情地說:「畢加索的畫商叫康維勒。畢加索還年輕時,康維勒就發現了他的才華,跟他簽訂了合約。後來,康維勒就成了人們口中的『畢加索的畫商』。我也想創造像他們那樣彼此信任的關係,也想培養尚未發芽的畫家,實際感受繪畫真正的力量。」 「可是培養畫家很花錢吧?」 「是的。」佐佐岡的肩膀耷拉了下來,「黑澤,你說世人為什麼只看重金錢呢?」 「很遺憾,這個世界就是金錢至上。或者應該說很慶倖?」 「你說得對,是我太天真了。」 黑澤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再說說吧。有些話說出來會舒服些。」 「你怎麼像我的心理醫生一樣。」 「我不知道心理諮詢要怎麼做,但那可能跟偷東西有點像。在屋子裡物色現金,跟在這裡搜尋想法差不多。」黑澤指著自己的腦袋說。 「不愧是你,竟然沒有指著胸口。」 「不甘和痛苦全都塞在腦子裡。」黑澤理所當然地回答,「言歸正傳,你後來從畫廊辭職了,對吧?然後嘗試獨立,結果失敗了?」 「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說你失敗了。更何況,成功人士會頂著苦瓜臉出來當小偷嗎?」 佐佐岡聽完,垂下了頭。「我對自己看好的所有畫家都發出了邀請,讓他們跟我一起幹。其實我手頭沒多少資金,他們就是我的全部。畫家人脈就是我的財產。但是我有自信,認為他們都願意跟著我。我堅信,這些藝術家真正需要的,是能夠與之分享悲歡的小畫廊,而不是把繪畫當成投資對象的大款。」 「你錯了。這是個幼稚的錯誤。」黑澤馬上指出。 「你很懂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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