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62)_伊阪幸太郎

六二

　　黑澤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評價完，蹲在邊櫃門前。

　　「保險櫃就在這裡？」

　　「不會有錯。」

　　「這個邊櫃真難看。」佐佐岡說道。他可能一時沒有忍住，透露了真實想法。黑澤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要不要打賭？」

　　「我沒東西做賭注。」

　　「要是保險櫃在裡面，你就聽我的建議。」

　　「建議？」

　　「小偷是個孤獨的工作，做得久了就會驚訝地發現，竟然沒有人聽自己說話。每個人都希望得到忠告，也想給別人建議。因為人性如此。」

　　「真的嗎？」

　　「因為每個人都是人生的新手。向別人提點毫無責任的建議，就能獲得自己是前輩的快感。」

　　「你也這樣嗎？」

　　黑澤沒有回答，他帶著表演魔術的心情伸手打開了右側櫃門。潤滑的鉸鏈無聲轉動，露出裡面顏色冰冷的保險櫃。

　　他對身後的佐佐岡說道：「你瞧。」

　　「你真是無所不知啊。」佐佐岡再次感歎。

　　黑澤抬起雙手梳了一把頭髮，長出一口氣做好了準備。

　　「打開看看吧。」

　　他聽見佐佐岡咽了一口唾沫。

　　「你為什麼緊張？」黑澤握住保險櫃上的轉盤，頭也不回地對朋友說。

　　「沒什麼……」佐佐岡含糊地應道，「我這輩子從來沒幹過壞事。」

　　「我知道。」

　　「因為從來沒幹過壞事，所以有點害怕。」

　　「偷錢是我的工作，你只要看著就好。」

　　「可我站在你身後，正在看你打開保險櫃。」

　　「罪不在你，無須自責。」黑澤凝視著轉盤，專注於指尖的觸感，緩緩撥動起來。

　　※※※

　　「怎麼了？你沒事吧？」塚本問道。

　　聲音從後方傳來，應該是發現河原崎停下了筆。「我有點走神了。」

　　「好像集中力很好的人一鬆懈就容易走神啊。」

　　「沒有，不是那個意思。」

　　那究竟是什麼？腦內的警鐘依舊在鳴響。

　　他下意識地舞動鉛筆，在素描本上留下黑色的線條。畫紙上出現了與他意願不相符的圖案：屍體的左腿。他正細細描繪大腿根部的手術痕跡，怎麼也停不下來。

　　河原崎想起來了，這是父親的做法。

　　「你記住了，聽到沒？」腦中閃過父親洪亮的聲音。

　　他們站在棒球練習場。父親頭戴折過的紅色棒球帽，手持球棒擺好姿勢，隔著防護網對河原崎說話。「聽好了，人總會遇到討厭的事情，煩惱的事情，還有很在意的事情。但凡遇到這種事，只要別去想就好了。那種事就因為用腦子想了，才會變嚴重。如果只放在心裡，就是一片模糊的感覺。所以千萬不能用腦子想。」

　　說完，他對準飛來的棒球揮出球棒，打空了。

　　「在動腦子之前就要揮動球棒，把心裡悶悶的感覺推到另一邊去。趁它們上升到大腦之前，把它們趕出身體。」又一球飛了過來，旁邊發出一聲鈍響，球向左前方的地面滾去。

　　父親可能一直在拒絕思考欠下的債、補習班的經營問題，甚至他們這些家人。他這個兒子，恐怕也已經隨著不知第幾個觸擊球一同滾走了。

　　河原崎想，自己的寫生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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