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二四一


  列夫往裡看了一眼,但他決定不再清點了。要是索特尼克當時偷奸耍滑少數了幾枚硬幣的話,他是看得出來的。他把袋子遞給希德,然後去幫其他人卸車。

  他跟幾個人握了手,正要起身上車時,索特尼克攔住了他。「你看,」他指了指一個打開的盒子,「這裡少了一瓶。」

  那瓶酒放在小酒館的桌子上,索特尼克心裡很清楚。他怎麼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找茬呢?這太危險了。

  他用英語對希德說:「給我一個金幣。」

  希德打開袋子,遞給他一枚硬幣。

  列夫一把抓住它,緊握在拳頭裡,然後往上一拋,硬幣旋轉著升到半空,反射著明亮的月光。索特尼克本能地伸手去接,列夫趁機躍上大車,坐上座椅。

  希德猛地一甩鞭子。

  「與主同在,」列夫喊了一句,大車猛地向前沖了出去,「什麼時候再要威士忌的話,就說一聲。」

  騾子嗒嗒跑出了院子,轉身上了大路,列夫的呼吸這才平穩下來。

  「我們弄了多少?」希德問。

  「就按我們說好的。每人三百六十盧布。減去五盧布。最後損失的那枚算我的。你有袋子嗎?」

  希德掏出一個大皮錢包。列夫數出七十二枚金幣放進去。

  他跟希德說了再見,在美國軍官住處跳下車。他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迎面碰上了哈蒙德上尉。「別斯科夫!你去哪兒了?」

  列夫真希望他身上沒有這個裝了三百五十五盧布的哥薩克式鞍囊。「觀光,先生。」

  「天都黑了!」

  「所以我就回來了。」

  「我們一直在找你。上校要見你。」

  「馬上,先生。」

  列夫往自己的房間走,想儘快擺脫這個鞍囊,但哈蒙德說:「上校的辦公室在另一頭。」

  「是的,先生。」列夫只得掉頭回來。

  馬卡姆上校不喜歡列夫。這位上校是個職業軍人,並非戰時才應召入伍的。他覺得列夫不配加入優秀的美國陸軍,他是正確的,百分之一百一的正確,上校自己也會這樣說。

  列夫正打算把鞍囊放在上校辦公室門外的地板上,但是隨隨便便把這麼多錢放在這兒,實在讓他有些擔心。

  「你到底跑去哪兒去了?」列夫一走進辦公室,馬卡姆劈頭就問。

  「去鎮子周圍看了看,先生。」

  「我給你重新分配任務。我們的盟友需要一個翻譯,要我把你臨時調派給他們。」

  這聽上去像個美差。

  「是的,先生。」

  「你要跟他們去鄂木斯克。」

  這就有些不妙了。鄂木斯克遠在俄國的野蠻腹地,離這裡有六千多公里。「去哪兒幹什麼,先生?」

  「他們會告訴你的。」

  列夫不想去,離家太遠。「你是要我自願前往嗎,先生?」

  上校猶豫了一下,這讓列夫察覺這次調動是志願性的,就像部隊裡所有事情一樣。「你拒絕委派嗎?」馬卡姆威脅道。

  「當然,如果委派是自願的話,先生。」

  「跟你這麼說吧,中尉,」上校說,「如果你自願前往的話,我就不會要你打開袋子,告訴我裡面都有什麼。」

  列夫低聲罵了一句。他已無可奈何。這個上校太厲害。鞍囊裡裝的是格雷戈裡去美國的路費。

  鄂木斯克。管它呢。

  「我很願意去,先生。」他說。

  ***

  艾瑟爾上樓去米爾德裡德的公寓。這地方倒是乾淨,但算不上整潔有序,玩具扔在地上,煙灰缸上放著一支燃燒的香煙,一條晾乾的內褲就掛在火爐前面。「今晚你能照看一下勞埃德嗎?」艾瑟爾問道。她和伯尼打算去參加工黨的一次會議。勞埃德現在快四歲了,如果沒人照看,自己就能從床上下來,在屋子裡到處走動。

  「沒問題,」她們晚上經常替對方照看孩子,「我接到了一封比利的信。」米爾德裡德說。

  「他都好嗎?」

  「還好。但我覺得他沒在法國。他一句也沒提戰壕的事。」

  「那他大概是在中東地區。不知道他到沒到過耶路撒冷。」去年年底,聖城就已經被英軍佔領,「如果他見過聖城了,我爸爸會很高興的。」

  「還有給你捎的話呢。他說他以後會寫信,但要告訴你……」她把手伸進圍裙口袋裡,「我別弄錯了。『我感覺我現對政治動盪的俄國一無所知』。這算什麼?簡直太奇怪了!」

  「這是加了密的暗語,」艾瑟爾說,「每隔三個單詞才算數。這話的意思是『我現在俄國』。他到那兒幹什麼去了?」

  「我還不知道我們的軍隊去了俄國。」

  「我也不知道。他提沒提什麼歌或者書的名字?」

  「有啊,你怎麼知道的?」

  「這也是代碼。」

  「他要我提醒你曾經唱的一首歌曲,名叫《我在跟弗雷迪在動物園裡》。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麼一首歌。」

  「我也頭一次聽說,看它的字頭吧。《弗雷迪在動物園》意思就是……菲茨。」

  伯尼戴著一條紅色的領帶走了進來。「他睡熟了。」他說,指的是勞埃德。

  艾瑟爾說:「米爾德裡德收到一封比利的來信。他好像是在俄國,跟菲茨赫伯特伯爵在一起。」

  「啊哈!」伯尼說,「這下不知他們要花上多長時間了。」

  「你什麼意思?」

  「我們出兵攻打布爾什維克了。我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我們跟俄國新政權交戰了?」

  「當然不是正式的。」伯尼看了看手錶,「我們該走了。」他不喜歡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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