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二六七


  聯盟的反對者通常就是這樣,一開始他們抱怨聯盟會打仗,然後又抱怨它不會打仗。格斯說:「與數以百萬計的人死亡相比,這些問題都是次要的!」

  赫爾曼醫生聳了聳肩,他過於禮貌,不好意思向一個如此充滿激情的對手強加他的意見。「在任何情況下,我相信一個外國條約需要三分之二參議員的支持。」

  「但現在我們甚至沒有過半。」格斯沮喪地說。

  羅莎一直在負責此事的報道,這時她說:「我統計的是四十票支持,包括杜瓦參議員。四十三票保留,八票堅決反對,五票尚未決定。」

  她的父親對格斯說:「那麼,總統會怎麼做呢?」

  「他打算越過這些政客,跟民眾直接接觸。他正在策劃遍及全國的一萬英里之旅。他會在四周內進行超過五十次演講。」

  「這種安排實在辛苦。他已經六十二歲,還患有高血壓。」

  赫爾曼醫生有點兒惡作劇的意思。他說的一切都具有挑戰性。顯然他覺得有必要測試一下女兒的求婚者的勇氣。格斯說:「但在結束的時候,總統將向美國人民解釋,世界需要國際聯盟,以確保我們不會再打一場像剛結束的那場一樣的戰爭。」

  「但願你是正確的。」

  「向普通百姓解釋政治的複雜性,這方面威爾遜最擅長了。」

  香檳隨同甜點一道端了上來。「在我們開始之前,我還想說幾句。」格斯說。他的父母十分吃驚,他從未如此正兒八經作過演說。「赫爾曼醫生,赫爾曼太太,你們知道我愛你們的女兒,她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女人。雖說這有點老式,但我要請求你們的許可,」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皮制的紅色小盒子,「允許我給她送上這枚訂婚戒指。」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鑲嵌了一克拉鑽石的金戒指。沒有炫目的裝飾,但那顆鑽石是純白的,是最令人賞心悅目的顏色,用磨光刻花法切成圓形,美得令人難以置信。

  羅莎倒吸了一口氣。

  赫爾曼醫生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兩人都笑了。「你當然會得到我們的許可。」他說。

  格斯繞到桌子的另一頭,半跪在羅莎的椅子旁邊:「你願意嫁給我嗎,親愛的羅莎?」

  「哦,是的,親愛的格斯。如果你願意的話,明天都行!」

  他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戴在她的手指上:「謝謝你。」

  他的母親開始哭起來。

  ***

  格斯登上總統專列,火車轟隆隆駛出華盛頓特區的聯合車站,時間是9月3日星期三的晚上七點。威爾遜穿著藍色運動夾克、白色褲子,頭戴一頂硬草帽。妻子伊迪絲與他同行,此外還有他的私人醫生加里·特拉沃斯·格雷森。車上還有二十一位報社記者,其中包括羅莎·赫爾曼。

  格斯相信威爾遜能夠打贏這場戰役。他總是喜歡直接與選民接觸。他也已經贏得了戰爭,不是嗎?

  列車經過一夜旅行,來到俄亥俄州的哥倫布市,總統會在此進行整個行程中的第一次演講,短暫停留後,從那兒一路到達印第安納波利斯,當晚會向兩萬群眾公開演講。

  但是,剛過了第一天,格斯的信心便喪失殆盡。威爾遜講得很糟。他聲音沙啞,還用筆記做提示,他不用這些東西的時候表現更好,等他談到人們在巴黎時盡心盡力研討的條約的技術細節時,變得絮絮叨叨,讓觀眾失去了興趣。他害了嚴重的頭痛,格斯知道,病情嚴重的時候眼前一片模糊。

  格斯心急如焚。情況不只是他的朋友和導師生病這麼簡單。目前還有其他威脅。美國和世界的未來就取決於未來幾個星期。只有威爾遜的個人承諾可以拯救國際聯盟,擺脫那些心胸狹窄的對手。

  晚餐後,格斯去了羅莎的臥鋪車廂。她是這次旅行中唯一一個女記者,因此單獨擁有一個包廂。她跟格斯一樣熱心關注聯盟的成敗,但她說:「今天實在找不出太多正面的東西好說。」他們躺在她的鋪位上,相互親吻擁抱,然後互道晚安。他們的婚禮定在十月,在總統這次旅行結束之後。格斯本來想更早一些,但他母親私下嘀咕說太匆忙顯得不體面,雙方父母都需要時間籌備,格斯只得作罷。

  威爾遜在抓緊完善他的演講,敲打著那台老式的安德伍德打字機,中西部一望無際的開闊平原在窗口急速掠過。最近幾天,他的演講大有長進。格斯建議總統儘量讓條約顯得跟每一個城市有關。威爾遜告訴聖路易斯的商界首腦,條約是為建立世界貿易的需要。在奧馬哈,他告訴人們沒有條約的世界就像一個社區沒有決定土地所有權那樣,農民們全都手持獵槍坐在圍牆上。只消寥寥數語他便充分闡釋了問題的要點。格斯還建議威爾遜喚起人們的熱情,不僅僅事關政治,他說,而是要喚起他們對自己國家的感情。在哥倫布,威爾遜談到穿卡其布軍服的戰士。在蘇福爾斯,他說對於在戰場上失去了兒子的母親們,他要對她們的犧牲給予補償。他幾乎不使用卑劣手段,但在堪薩斯城,也就是那位刻薄的參議員裡德的家鄉,他將自己的對手比作布爾什維克。他一次次大聲疾呼,釋放出一種信息:如果國際聯盟失敗,就會發生一場戰爭。

  格斯努力與列車上的記者搞好關係,到站時與當地人接洽協調。威爾遜不帶講稿講話時,速記員會立刻速記出一份抄本,然後由格斯分發下去。他還說服威爾遜抽空去了一趟餐車,跟記者們進行非正式的閒談。

  這些辦法產生了效果。觀眾的反應越來越好。新聞報道仍然好壞參半,但威爾遜的消息從不間斷,即使那些反對他的報紙也不例外。來自華盛頓的報告認為,反對聲正在減弱。

  但是格斯能夠看出總統在這些活動上付出了何種代價。他的頭痛幾乎成了持續性的。他睡得很不好。一般的食物他不能消化,格雷森大夫只得給他吃流食。他的嗓子發炎,最後發展成了哮喘一樣的症狀,呼吸都開始成問題。他嘗試坐著睡覺。

  這一切都不能讓記者們知道,甚至包括羅莎。威爾遜繼續到處發表演說,雖然他的聲音很微弱。他在鹽湖城受到數千人的歡呼,但他看上去十分憔悴,不停地雙手緊握,這種奇怪的姿勢讓格斯想到一個垂死的人。

  接著,到了9月25日晚上,車廂裡發生了一陣騷動。格斯聽到伊迪絲在喊格雷森大夫。他穿上睡衣,匆忙走進總統的車廂。

  眼前的景象讓他驚恐不已,不由得一陣悲哀。威爾遜看上去非常嚇人。他幾乎無法呼吸,面部抽搐著。即使這樣他還打算硬撐下去,但格雷森堅決表示,總統得取消後面的行程,最後威爾遜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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