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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青柳雅春

  「你剛才說話了?」

  這句話讓青柳雅春醒了過來。

  「我睡著了?不好意思。」青柳雅春晃著昏沉的腦袋,感覺有些頭痛。他發現自己竟靠在放倒的副駕駛座椅上睡著了。

  「你剛才一直在嘀咕呢。做夢了?」駕駛座上,森田森吾正手握著方向盤,兩眼看著擋風玻璃。車沒有點火,是靜止的,可他的側臉看上去十分嚴肅,仿佛在注意前進方向的路況一般。

  或許是因為剛醒,青柳雅春感覺身體好像在搖晃,整輛車就是一艘搖擺不定的船。

  他看了看表,已經快到中午。那麼二人從仙台車站東口步行穿過小巷,一邊看著遊行前道路的交通管制一邊走進市區街道,大概是十分鐘前的事。

  街道上到處是因為交通管制而被擋住去路的車輛,引起了小小的塞車。也有的地方因前來觀看遊行的人無法順利過馬路,而導致車道堵塞。不過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什麼亂子。雖說能見著首相本人,但畢竟是工作日的正午,比起七夕祭典或煙火大會,擁堵和混亂的程度還算較小。從東口通過車站連接通道的時候,青柳雅春見到路邊站著一個賣雜誌的。那人站在電子遊戲城的門口,身著紅色運動服,背後還印著某運動品牌的黑豹標誌。青柳雅春走過去買了一本,對方十分客氣地向他行禮致謝。那是一本半月刊雜誌,基本上靠流浪漢在路邊兜售。

  「那玩意兒能好看嗎?」森田森吾看著攥著那本薄薄的雜誌繼續走著的青柳雅春,在旁邊問道。

  「只要三百日元,還挺實惠喲。」青柳雅春拿在手裡的雜誌封面上,印著在日本也很出名的某外國搖滾樂隊吉他手。「聽說那些賣雜誌的能拿到一半的錢作為報酬。」

  「那不是跟搞募捐的差不多?」森田森吾的語氣中多少夾雜著一些嘲諷。

  「確切地說,」青柳雅春補充道,「是勞動的等價交換。我買雜誌,他賣雜誌。」

  「怎麼感覺跟搞慈善似的。」

  一開始青柳雅春還以為他說的是「偽善① 」,不過好像並不是。對於森田森吾來說,「慈善」好像也是帶有負面印象的詞匯。

  【①(日語中,「慈善」與「偽善」的發音相似。)】

  「像他那樣大聲吆喝著跟過路人賣雜誌其實挺辛苦的。要是我,肯定幹不過三天。」

  「因為那幫傢伙也沒其他事可做嘛。」

  「那幫傢伙?」

  「流浪漢們。」

  「努力工作生活的流浪漢和在漫畫咖啡店偷懶混時間的上班族,你覺得哪個更好呢?」

  「如果讓我選擇成為二者之一的話,我選擇成為漫畫咖啡店裡的上班族。」

  「我也是。」青柳雅春說的是心裡話。

  「不過嘛……」森田森吾並未對關於流浪漢的態度感到愧疚,他補充道,「剛才的流浪漢不是把雜誌的名字編進歌裡唱出來了嗎?他用來改編的歌是披頭士的Help!。改編得還挺不錯,而且特意選了首『求助』的歌也算是有想法。」

  「是嘛。」

  「日本音樂著作權協會也不知道會不會去找他麻煩。」

  「說得還挺嚇人。」青柳雅春覺得,披頭士應該跟日本音樂著作權協會扯不上關係。

  「那些手中握有權力的傢伙本就嚇人得很啊。」

  兩人穿過西口,走過南町路,繼續向西,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東二番丁大道後面的小巷。

  森田森吾指著停在公園旁邊的一輛老舊的輕型汽車說:「那就是我的車。」

  坐上車後,森田森吾不知從哪兒摸出個塑料瓶來。

  「你喝吧。」

  青柳雅春記得自己當時接過來喝了水,但並不記得什麼時候睡著的。

  「你是不是在水裡放什麼東西啦?」青柳雅春笑著說。

  「放什麼東西?」森田森吾並未改變姿勢,還是面向前方。

  「哎呀,忽然間那麼困,我在想是不是你在這瓶水裡下藥了呢。」說著說著,連青柳雅春自己都覺得實在是無聊,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下啦。」

  「嗯?」

  「我是下藥啦。拿針管從瓶蓋插下去,然後往裡兌了安眠藥。」

  「我印象中的森田森吾可不會講這樣冷的笑話。」

  「剛才,你做了什麼夢?」森田森吾說話時臉轉了過來。

  青柳雅春感到自己的臉紅了。「樋口跟我提分手。」

  「分手的原因是一塊巧克力?」

  「嗯?」青柳雅春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的?」

  「你覺得呢?」

  天氣明明很晴朗,但不知為何總覺得車裡很昏暗。或許是停在背光處的原因吧。森田森吾端坐在駕駛座上,燙過的卷髮壓榨著本就有限的空間。

  「可能性有以下幾種。一,」森田森吾面無表情,像在朗讀條款一般,他伸出一根指頭,「分手的原因我其實從樋口晴子本人那裡聽說了。」

  「百貨大樓偶遇的時候?我想她不可能說。」

  「二,」森田森吾伸出兩根指頭,「從學弟阿一那裡聽說的。」

  「阿一可不知道那麼多。」

  「三,就在剛才你說夢話的時候,嘀咕了巧克力的事。」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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