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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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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樋口晴子 「媽媽你怎麼啦?老發呆。」七美說。 樋口晴子坐在餐桌旁看著電視。不管哪個頻道、哪個節目,都是青柳雅春。七美拽著樋口晴子的腿,不停重複著「出去玩嘛、出去玩」。她強調說好不容易今天幼兒園放假。 「可是,今天去外面不安全。昨天發生了不好的事。」 「是爆炸嗎?爸爸也在擔心。有一個大人物死了。」 「對呀。」樋口晴子忽然想到,不知不覺間孩子竟然已經知道了「死」的概念,甚至開始接觸這一現象了。是通過電視、漫畫,還是遊戲?她不知道。不過她記得,當七美拿著抓來的蚱蜢傷心地說「它死了」的時候,自己和丈夫相視無言。 「爸爸、爸爸,死了,這個蚱蜢,會去哪兒?」 丈夫回答得很快。他先是指著女兒手中蚱蜢的屍體說:「它已經不在那裡啦。」然後轉而將食指穩穩地指向女兒的胸口,「在這裡。」 「這裡?」 「在七美的心裡哦。」 樋口晴子多少覺得這樣的回答有些裝模作樣,但考慮到死去的人的一生將在別人的記憶裡一再上演,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答案可能反而更接近真實。她覺得丈夫的話還挺深刻的,可當時七美卻立刻撓著胸口說「不要在這裡,好噁心」,順帶著連蚱蜢的屍體也扔掉了,讓二人啞然失笑。樋口伸幸趕忙說:「不在不在,它已經死啦。這個小蟲已經死啦。」說著他拾起蚱猛的屍體,打開窗,好似從外場向本壘傳球似的使勁扔了出去。蚱蜢的屍體以昂揚的氣勢越過了鄰居的屋頂,樋口晴子甚至以為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它再次復活了。 「這個人,是壞人?」七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來。樋口晴子扭頭看電視,是青柳雅春。播出的是當初幹快遞員時的錄像。樋口晴子不知該如何回答,手伸向桌上的馬克杯。「感覺不像壞人。」七美又補充道。 「哦?」 「嗯。像個普通人,長得挺帥,也許七美喜歡。」 樋口晴子強忍住差點噴出的茶水。「不愧是我的女兒呀。」 電視上播放著青柳雅春的照片,給了好幾次特寫。 「當初還以為是個為人和善的英雄,現在回過頭來看這表情,感覺的確像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面目。」一位嘉賓說道,他身上穿的西裝看上去很高級。現在播出的是青柳雅春隔著人群,回頭盯著後方攝像機鏡頭時的特寫畫面。只見他眯著眼睛,表情帶有明顯的惡意。 「呀,好像真是壞人。」七美立時有了反應。 果然高明。樋口晴子對電視臺的這一手法感觸頗深。假設有人在背後叫了一聲「喂!青柳!」,語氣裡帶著粗暴和強烈的惡意,那麼以這種僵硬的表情回視也十分正常;有人不講禮節突然給自己照相,心中反感自是理所當然。片面地將這些鏡頭單獨挑出來,一味強調負面形象,不管這一做法是偶然還是故意,樋口晴子覺得至少媒體缺乏應有的素養。缺乏職業素養,但是高效而巧妙。 樋口晴子忽然覺得視線模糊了起來,她總覺得電視畫面裡有一條醜陋的魚。那條魚正趾高氣揚地看著自己,教訓自己說「你呀,可不能安於現狀」。難道青柳雅春接受了這條「不能安於現狀」的建議,決心要「成就一番大事」,於是刺殺了首相? 過了一會兒,畫面切換到炸豬排店的店主。樋口晴子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店主那乾澀的面龐怎麼看都像遊戲裡那條醜陋的魚。 「由於時間還未到正午,所以店裡還挺空的。他就坐在那個位子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炸豬排套餐。」說完他表示金田首相遊行開始前,青柳雅春的確在自己店裡。 「確定是青柳雅春嗎?」 被記者詢問後,店主有些不悅。「你還不相信我嗎?當然是真的啦。」他回答道,「我們家米飯是可以隨便添的,他就添了兩次。米飯吃得一粒都不剩。真是的,幹得出那種事的傢伙,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樣。一般誰在殺人之前還能有食欲添好幾次飯,還吃得一粒不剩?嗯?你說?」 樋口晴子的視線停留在電視屏幕上,怎麼也無法挪開。 「媽媽,你怎麼啦?」就連七美的呼喚她一開始都沒注意到。 「沒怎麼。」她回答,眼睛還是盯著電視,心裡回味著店主那番話。 米飯吃得一粒都不剩? 青柳? 樋口晴子所認識的青柳雅春,並不會把飯吃得那麼乾淨。事實上,大部分時間他都在被人嘲笑吃得邋遢。每次他說「吃飽了」,再看他的碗碟,總會剩下很多米粒或者白菜絲。每次告訴他要吃完不要浪費糧食,他都點頭稱是,但下次吃完飯照樣剩下很多米粒就筷子一橫說「吃飽了」。他並不是故意的,只是養成了習慣,好像是受了父母的影響,在吃飯必須吃乾淨這方面並不太在意。 青柳雅春在暗殺首相之前來到炸豬排店,吃得一粒米都沒剩下。這是店主的證詞。 那真的是青柳? 「怎麼可能吃得那麼乾淨。」她真想對著電視發牢騷,「當初被數落成那樣都沒能改掉。」 跟自己分手後,青柳雅春連吃飯的習慣都變了嗎?也不是不可能。當初交往的時候,從來也沒想過他以後能從匪徒手上救下女明星。同樣的道理,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吃飯的習慣也變了。 緊要關頭迫在眉睫——在這種時候還添了兩碗飯,吃得那麼乾淨?如果是因為緊張和興奮導致吃不下飯倒是挺好理解,但現在情況完全相反。究竟是什麼理由,能讓他壓抑住從小就養成的習慣,把碗裡的飯吃得一粒都不剩呢?難道是為了圖個好兆頭? 樋口晴子忽然發現女兒七美不見了,吃了一驚,立刻喚她的名字。跑去走廊一看,發現她正在那裡穿鞋。 「媽媽不陪七美玩,七美一個人去玩。」 「好啦好啦,我去,去行了吧。你等一等。」 家附近的公園裡也全在談論金田首相被殺的事。來到有秋千和滑梯的那片空地旁時,已經有三個媽媽帶孩子來了。小孩的名字樋口晴子都記得,但媽媽們的名字卻還記不大清。對方恐怕也是一樣。 「挺嚇人的。」大家都在這樣說。 「不過其實也沒什麼感覺。據說兇手現在還在市內流竄呢。」一個短髮媽媽說,「我到去年為止都一直在新潟,兇手當初在那邊也很出名。不過當時還不是兇手。」她笑著說,「還經常上電視。」 「就是說呀。」棕色頭髮的媽媽頗有感觸地點頭,「這邊更不得了,當時可紅了。我還見著過一次真人。」 她腳邊,一個小孩正如桉樹上的樹袋熊一般往上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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