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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有可能。這不能成為理由,但我不覺得這小子殺人的可能性是零。誰也無法保證被迫殺人的情況不會發生。是不是?但是,非禮女性這種事,再怎麼講道理,都無法原諒。我想不出有什麼情況是必須要非禮女性不可的。總不會有人說,我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所以非禮了那個姑娘吧?所以,我想說的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就算你那樣說……」青柳雅春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眼前揚揚自得地大談歪理的男人竟然跟自己有血緣關係,而且是最親近的直系血緣,這簡直讓他無所適從。「不過反正,我親眼見過色狼被爸爸騎在身上、打斷了牙齒,心裡早就種下了恐懼的種子,我這輩子肯定是幹不了色狼這一行的。」

  「什麼幹得了幹不了……」母親正要責備,父親卻搶在她前面指著青柳雅春說了一句:「對,你沒那個能力。」

  樋口晴子牽著七美的手往前走。

  「那樣的青柳,竟然是色狼……」她無意識地自言自語道。

  「那樣的青柳,竟然是色狼……」七美有樣學樣,裝出大人的語氣。

  這讓樋口晴子輕聲笑了出來,同時她又想到,如今青柳雅春的父母尤其是他的父親,要抱著怎樣的心情去看那條新聞呢?先在電視上看到發生在仙台的這件大事,然後又看到親生兒子被認定為犯罪嫌疑人,甚至連非禮女性的前科都給挖了出來。他要如何去面對?樋口晴子甚至擔心了起來。此時他們肯定是不得安寧了,恐怕房屋四周都要被記者和攝像機圍得水泄不通。

  「媽媽,沒事吧?」

  樋口晴子回過神來,從包裡取出手機翻找起通訊錄。她找出了森田森吾的名字,按下通話鍵。那是一個手機號碼,響了一會兒後,話筒裡傳出的竟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我想找森田先生。」她剛說完,對方立刻回了一句:「啊?根本不認識。」電話隨之掛斷。

  電話號碼是去年在購物商場與森田森吾偶遇時交換的,自己從沒有打過,森田森吾也沒有打過來。或許這個號碼根本就是假的。接下來樋口晴子又撥打了小野一夫即阿一的電話。這號碼也是以前見面時互相留的。樋口晴子迅速按下通話鍵,沒給自己任何思量的餘地。

  撥號音響了一陣子。樋口晴子忽然感到恐懼,不管是森田森吾還是阿一,他們似乎從來都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她原本以為只要想聯繫,這些人隨時都能聯繫上。可真打算聯繫了,竟然連電話都打不通。

  「喂?」話筒裡終於有人說話了。

  聽到聲音的瞬間,樋口晴子整顆心都沉了下去。是一名女子的聲音。「喂……」樋口晴子開了口,卻又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她心想,反正連性別都不對了,不如趕緊道個歉掛斷電話算了。

  可是,電話另一頭的女子說了一句:「喂,是樋口小姐嗎?」這讓樋口晴子愣住了。身旁的七美學著她的模樣,挺直了身子一動不動。

  「嗯?」

  「這個手機是小野一夫的,剛才來電話時屏幕上顯示了樋口小姐的名字。你們上學時是一個社團的吧?我之前聽說過關於你的事。」

  「哦,對,對!」樋口晴子帶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興奮回答道。她感覺自己跳上了一列一旦錯過就再也無法乘坐的列車,現在通過手機跟自己說話的人,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我是小野的女朋友。哎呀,自我介紹說是女朋友,感覺怪不好意思的。」

  「哈哈,是嘛。」如果不說是女朋友,改成說是戀人,恐怕更難為情。「其實我有點事想問小野來著。」

  「他現在……接不了電話。」她的聲音稍微小了一些,那似乎並不是因為顧及周圍而降低了音量,倒像是她內心低落的情感直接通過聲音表現了出來。

  「哦,是嗎?他人現在在哪裡?」

  「在醫院,還在睡呢。」

  「還在睡?他生病了嗎?」

  「受了點傷,昨天夜裡的事。」

  「小野他受傷了?」

  七美拿著樹上落下的樹枝正玩得開心,這時跟著學舌道:「小野他受傷了?」

  「我進屋時他已經倒在地上了。不知是跟人打鬥過還是怎麼回事,全身都是傷,都瘀青了。」

  「瘀青?傷?打鬥?是家裡進小偷了嗎?」樋口晴子嘴上說著,心裡其實已經知道恐怕不是。這麼多年了,自己才打了這一次電話,偏偏這麼巧阿一家就進了小偷,她不覺得世上有這種巧合。

  「青柳先生你也認識吧?」

  聽到電話那一頭的女子提出的問題,樋口晴子又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了。「青柳他……」她開口道,「現在,好像惹上了大麻煩。」她只得打馬虎眼。

  「其實,好像就是青柳先生救了小野。在來時的救護車上,小野這樣對我說過。」

  「青柳救了小野?但青柳現在可是嫌疑人……」

  「是呀,就是那個人。」女子語氣堅定,「我也還沒弄明白。」

  樋口晴子又想起了過去的事,想起了她唯一一次去青柳雅春父母家時的光景。更準確地說,這並不算她主動回想起的,只不過是記憶的水位忽然上漲,在那奔騰的記憶洪流中,青柳雅春的父親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裡。

  「總之我可以向你保證,這小子絕對不會成為色狼。」青柳雅春的父親自豪地說。

  「小學寒假的時候,有一次老師佈置書法作業。第一次寫毛筆字,老師讓在家寫好交上去,寫什麼都可以。」父親身旁的青柳雅春皺著眉頭說,「大家都寫了些『新年日出』之類的吉祥話,只有我在爸爸的指導下,寫了『色狼去死』幾個字。」

  樋口晴子笑得肚子都痛了。

  父親開口道:「你小子當時不是挺開心的嘛。」

  「只不過因為那時候還小。你說這算什麼父親?總之,從小接受這種教育,我算是得上色狼恐懼症了。」

  這時,青柳雅春的母親又漫不經心地說了句根本不相干的話:「色狼①這兩個字,寫起來也挺費勁的。」

  【①(日文中,色狼寫作「癡漢」,筆劃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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