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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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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雅春 青柳雅春將手從鑰匙上拿開。引擎總也沒有反應,只是鑰匙在空轉而已。 他心裡明明早就知道,不可能有這樣的好事。 然而鑰匙轉動的瞬間,青柳雅春也確實在內心期待著引擎能夠發動。他順著河堤一路走來,就為了這輛車。他心裡有一絲沒來由的希望,覺得「如果那輛車還在那裡,那麼自己一定能得救」。車鑰匙一定還跟當年一樣放在同樣的地方,只要轉動鑰匙,引擎就一定會發動,而開著車的自己也一定能成功逃脫。這一切只是毫無根據的空想,也正是這毫無根據的希望支持著青柳雅春繼續走下去。 可車卻一動也不動。 這才是現實。 青柳雅春在這輛無法發動的車裡,揮起雙手狠狠地敲打著方向盤。車身不停搖晃。當初上學時,這輛車不是已經無法發動了嗎?過了那麼多年後,車身已經髒得目不忍視。鑰匙還在原處已是萬幸了。 再次轉動鑰匙,只有一聲乾癟的輕響。僅此而已。他將手刹放下,踩下油門,抓緊方向盤,油門一下子踩到了底,之後又再次捶打起方向盤。他將臉靠在了喇叭附近。 高高的野草和周圍的樹木很好地隱蔽了這裡,不管從馬路還是從人行道上都看不到。青柳雅春在考慮是否該就這樣睡一覺,休息一下。 事先買個電瓶多好。這他當然也知道,可一路上都沒有汽車用品店,他又不敢去加油站跟那裡的人面對面。還是睡吧。或許一覺醒來早已歲月流轉,那歲月足夠長,長到人們早已忘記了這次的事情和自己。青柳雅春就這樣接二連三地進行著無謂的妄想。 他看了一眼放在副駕駛座上的背包,不知是第幾次地轉動鑰匙——什麼也沒發生。 接下來他打開了手套箱。當初自己周圍好多人都將這裡當作臨時酒店,據說手套箱裡備有避孕套。森田森吾常說怕那些避孕套被人刺破了,一直不敢用,青柳雅春等人倒也贊同,畢竟不放心,又髒,沒人願意用。曾經和樋口晴子來這裡避雨的時候,他就早做好了準備,一定不能打開手套箱。 可如今手套箱裡只有一本記事本和一支沾滿了灰塵的圓珠筆,沒有避孕套。青柳雅春從記事本上撕下一頁來,又抓起圓珠筆,想也沒想就寫了起來——「我不是兇手。青柳雅春」。 筆頭離開紙張的瞬間,青柳雅春覺得身體似乎都被抽空了。他想笑,可卻笑不出來。自己寫下的這行字連俳句都稱不上。如此簡單、顯而易見、幾個字就能說明白的事實,為什麼讓人相信就這麼難呢?他將紙對折,夾在了遮陽板後面。或許有誰會在以後的某個時候發現這張紙。 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時候,紙上的字是會讓他困惑,還是會令他心生同情,又或是只換來一聲冷笑呢?青柳雅春並不知道。 那時候,我又在哪裡呢? 「你呀,可不能安於現狀。」不知為何,青柳雅春又想起了這句話。那是從前玩過的一個遊戲,遊戲裡那條醜陋的小魚會跟自己聊天,這句話就是它說的。就因為這句話,樋口晴子才決意要跟自己分手。她說:「我看我倆這樣下去,頂多只能得個『做得好』而已。」 青柳雅春靠在座椅上伸了個懶腰,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駕駛座一側的車窗玻璃。他想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一朵小花,在裡頭寫上「做得非常好」,可發現灰塵似乎是在玻璃朝外的那一面,從裡面無法留下任何痕跡。 你看,青柳雅春就是連「做得非常好」都得不到嘛。他似乎聽到樋口晴子在這樣說自己。青山羊的信來啦,白山羊看也沒看吃掉啦。他哼著歌的同時手又放到鑰匙上。雖然沒什麼用,但還是想再確認一遍。可惜發動機仍舊一聲不吭。 青柳雅春再次沿著河邊走了起來。車子無法發動令他消沉,只得順著來路回去。他曾想過去買電瓶。那輛車唯一需要的就是電瓶,應該去買。他走上小橋邊一條未修整的小路,順著雜草的間隙前進。這是一條緊挨著河川的觀光小路。可這裡既不是觀光勝地也沒有風景名勝,頂多也只有附近居民在散步時走一走而已。路上沒什麼人,青柳雅春低著頭一路前進。買到電瓶——他心裡在盤算,但又不覺得自己此刻前行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他完全失去了動力。 「你難道還真以為那車能動彈?」他問自己。 「我也不信它還能動。」他自己回答道,「只不過,我希望它能動,這樣或許多少能幫到我。本想抓根救命稻草,可到頭來發現連草都沒有,難道還不夠失望?」 有電話打來。背包裡傳來自己並不熟悉的振動音,他趕忙將手機從包裡抽出來。是三浦臨走時留給他的手機,來電號碼並未顯示。看了一眼之後,青柳雅春便按下通話鍵接了電話。對方沒說是誰,只說了一句「真遺憾。」青柳雅春一下子就聽出了那是三浦的聲音。「真遺憾。我倒是覺得找過去的同事幫忙用貨車載自己是個不錯的辦法。」 「哦。」 「可惜中途暴露了。是那個同事報的警?」 「不是。」青柳雅春堅決地否定道。岩崎英二郎並沒有背叛自己。 「其實是我跟警方告的密——我這樣說,你會不會嚇一跳?」三浦輕快地說道。 「嗯?」 「騙你的。」三浦輕聲笑著,「我絕不會站在警察那邊。」 青柳雅春將手機放在耳邊,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回應。 「哎呀?我剛才開玩笑呢,你不會真信了吧?」 「有誰會傻到去相信一個連環殺人魔的話?」 對方聽到這句話,竟發出了歡呼。「我不是還救過你嗎?不可能再回過頭去告密吧。」 確實,他除去了自己的手銬,還給自己提供休息的房間,但也許一切都只是他的一時興起。他可以一時興起去幫助自己,同樣可以一時興起地去告密。比起所謂的正義感和同情來,他的這種做事方式倒是更有說服力。 「我也沒想著要你相信我。這次打電話給你是想告訴你兩件事。」 「是好事嗎?」青柳雅春問。除了好消息之外他什麼都不想聽。 「好事……算不算呢?準確地說,是一個好的建議和一個有意思的消息。」他聽上去很是揚揚自得。 「建議?什麼建議?」 「關於你逃跑的方法。」 「什麼方法?」 「剛才我在電視上看到了你過去購買遙控直升機時的錄像,還有在空地上操縱遙控直升機的錄像。」 「那些都不是我。」 「我想也是。」對方說得那麼平淡,青柳雅春反倒不知所措了。「我也覺得,應該不是你。」三浦繼續道,「打算陷害你的,並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什麼一般的組織。是更為龐大的勢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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