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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〇


  §青柳雅春

  保土谷康志關於下水道的提議甚是離奇,而且太過可疑和詭異,青柳雅春甚至覺得房間裡都飄著一股下水道的味道,害怕有人循味而來。

  「我的同伴們之前計劃去偷來著……」保土谷康志說,「當時仙台市的博物館裡放著一顆碩大的寶石。」

  「確實有那回事。」青柳雅春記得當時的快遞員同事裡有人參與過寶石的運輸工作,回來後一直引以為豪。「你們把那個給偷了?」

  「沒有沒有,只是計劃而已。」保土谷康志有些害羞,一屁股坐在沒有被褥的床上,矯捷地抬起仍打著石膏的腿。「當時我們就想,如果警察攔路設關卡的話,就走下水道逃脫。」

  「下水道?」青柳雅春想像著那滿是污水的地下通道。

  「這下水道啊,分為通雨水的雨水管道和通廁所等生活污水的污水管道。污水管道二十四小時都有生活污水流通,所以沒法用。這雨水管道嘛,只要天晴就沒問題。有些地方的雨水管道夠大,人在裡頭移動完全沒有問題。」他說,「仙台市里以前污水和雨水曾共用一條通道,但不久前全部都改成分流了。大概是幾年前的事吧。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撥來的預算,估計應該有人從中大撈了一筆吧!」

  「據說能讓那些大人物動心的只有利益。」青柳雅春想起了三浦不久前說過的話。

  「你心裡清楚得很嘛,一點都沒錯。真該把這些寫在教科書上。」

  「你是建議我從地下管道逃跑?」青柳雅春試探著問道,「它們從哪裡開始又到哪裡結束呢?可以走多遠呢?」

  「想離開仙台是不可能的。基本上,能過人的直徑一百八十釐米左右的管道所覆蓋的區域十分有限。而且,雨水管道最終通往的要麼是河流,要麼是雨水處理廠的抽水機。也就是說,想從雨水管道逃往其他縣市是行不通的。」

  保土谷康志說得很理所當然,青柳雅春聽起來卻莫名其妙。「那根本還是逃不了啊?」

  「嗯,也是。」

  青柳雅春真是哭笑不得,但也並沒有生氣。「確實也沒什麼好辦法。」

  「不過,必要的時候還是用得上。這就和魔術師變魔術一樣,首先在這邊設法吸引觀眾的注意力,然後在相反的另一邊突然蹦出來,出人意料,效果也不錯。同樣的道理,從這個下水道井蓋進去,從另一個出來。市區裡有幾條還不錯的路線,我之前調查過。」

  「下水道井蓋有那麼容易搬動嗎?」

  「那玩意兒,大部分是靠重量壓在洞口的,只要有力氣,就能搬得開。不過,直徑六十釐米的井蓋差不多也重六十多公斤吧。如果想從下面往上推開,的確十分困難。從外面的話呢,有這種鉤子,可以先扣上再搬開。」保土谷康志說著,兩隻手還不停地比畫,看上去好像在攤大阪燒一樣。

  青柳雅春試著想像自己站在道路中央,掏出工具試圖搬開下水道井蓋。「太詭異了。井蓋還沒搬開恐怕就要被發現。」

  保土谷康志很得意地咂了咂嘴,笑嘻嘻的臉讓青柳雅春備感熟悉,苦苦思索後才想起來那張臉像極了想到無聊惡作劇時的森田森吾。他差點就以為是森田出現在自己面前了。「也是。不過當初我們計劃的時候,曾打算用仿製品做手腳。」

  「什麼仿製品?」

  「下水道井蓋呀。」

  青柳雅春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下水道井蓋的仿製品,聽到這個詞,他只能聯想到塑料製作的迷你城鎮模型。

  「那玩意兒跟下水道井蓋幾乎一模一樣,但是輕不少,很輕鬆就可以拿起來。所以當初計劃去博物館偷寶石時,打算事先將博物館附近的下水道井蓋全換成仿製品。這樣一來逃跑時就可以輕易打開,潛入地下啦。」

  「你們還專門事先跑去換了井蓋?」

  「偷完東西再去折騰井蓋,肯定是要被盯上的。但如果是事發之前,一切平安無事,也不會有人太過警惕。不是嗎?」

  「但換作是我現在的情況,就不一定那麼順利了。」

  「如果你有要用的打算,就聯繫我吧。」保土谷康志說得很輕鬆,仿佛那種「沒事時約我喝酒」般平常,他翻過原本用來盛章魚燒的紙,寫下一串手機號碼。「給我打電話。」他將紙疊好交給青柳雅春,「不過,如果趕上下雨就泡湯啦,人藏在裡頭的時候水來了可不得了。還有,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首先得順利從這所醫院出去。剛才就有人覺得我可疑,還追了一陣。」

  「你不可疑,你就是個刺殺首相的兇手而已。」

  「我開了一輛車來。」青柳雅春想起了剛離開的五〇二號病房,想起了那具躺在床上流血不止的男屍,還有癱坐在窗戶邊半睜著眼死去的三浦。他在考慮是否應該告訴保土谷康志樓上有屍體,但轉念一想,此時多生枝節無益於自己逃命。

  「那麼,我就送你上車吧。」保土谷康志說完,打著石膏的腿居然直接踩到了地上。

  「你那骨折沒事啊?」青柳雅春故意打趣道。

  保土谷康志則莞爾一笑,又忽然皺眉。「痛啊,痛死我了。」

  「我帶你走的是我溜出醫院時常走的路線。」走出病房後,保土谷康志說,青柳雅春在後面跟著。二人乘坐用來搬運行李的大型電梯下到一樓,順著一條細窄的醫護人員專用通道前進。剛才追青柳雅春的那些人已經不見了蹤影,或許他們已經放棄了。

  前臺坐著一個細眼睛、白頭發的女人,看上去很困的樣子。保土谷康志和青柳雅春路過時被她瞪了一眼,保土谷康志見狀立刻低下頭,而她則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好像校醫務室的老師見到了正打算偷偷溜出學校的壞學生似的。

  走出大樓後,青柳雅春才發現太陽已經快下山了,四周漸漸暗了下去。

  「你呀,如果有一天要被抓住了,」保土谷康志邊走邊對青柳雅春說著,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最好選擇在被廣泛關注的情況下。周圍有電視臺攝像機,圍觀的人擠得滿滿的。」

  「這樣大家就會心滿意足了?」

  「不是那個意思。眾目睽睽之下,警察也不好隨意開槍。」

  從昨天開始,警察已經好幾次朝青柳雅春射擊。可即便如此,中彈這回事他卻總感覺是那樣不現實。

  「我覺得你不是兇手,恐怕事實上你也不是。可是警察卻在追捕你。也就是說,警察想讓你成為兇手。」

  「我同意。」

  「那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製造混亂趁機將你射殺,殺人滅口,一了百了。」保土谷康志向前伸出手中的拐杖,做出開槍射擊的動作,「這種情況下,你最好儘量出現在大量圍觀者的面前。他們再怎樣,也不敢在電視直播的情況下魯莽開槍。」

  青柳雅春想起拿岩崎英二郎做人質最終逃脫警方圍捕的時候。當時也因為附近的公寓陽臺上有太多目擊者,警察才猶豫了沒有開槍。反過來一想,如果沒有目擊者,很有可能他們甚至連岩崎英二郎都要一起射殺。

  青柳雅春來到停車場,看見了自己的車。「我真的要被將死了嗎?」他輕聲說道。

  「嗯。」保土谷康志咕噥了一聲,拄著拐杖撓了撓鬢角,「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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