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恐妻家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
|
|
※兜※ 傍晚時分,兜回到家,仔細確認了院子裡的丹桂樹。濃綠的葉片非常茂盛,花骨朵也已經冒了不少。還沒到桂花飄香的時節,兜還是將鼻子湊了過去。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輕微的振翅聲,心下一驚。 只見一隻黑黃相間的蜜蜂從兜旁邊飛過,消失在了茂盛的樹葉之間,應該是回巢了。 兜經歷過無數次拼殺,即便是赤手空拳對抗大口徑槍械或刀具也有過太多太多。也許是身體早已適應了這種情況,現在無論面對何種緊張與恐懼,兜都能夠淡然面對。 但如今他卻因為一隻蜜蜂的一舉一動而緊張不已。兜不禁苦笑了起來。他甚至想告訴蜜蜂:這麼久以來,只有你讓我嚇得一動都不敢動。現在能讓我感到緊張的,也就是你和我老婆了。 兜轉而想像起他現在面對的不是昆蟲,而是殺手,於是他像預想的那樣冷靜了下來。他調整呼吸,迅速邁出一步,把臉湊近那片茂密的枝葉。 在人與人的對決中,不讓對方覺察到動靜是十分重要的。這裡的動靜不僅指說話的聲音和物體發出的聲響,還有空氣的振動。兜想像著如果他是一隻蜜蜂,那麼不僅是樹枝的晃動,就連葉片的輕顫也會讓他有所反應。 但是,想要完全不碰到枝葉也是不可能的。兜儘量控制著動作的幅度,小心翼翼地撥開了幾處枝葉。只見樹幹與粗壯的樹枝之間有一個土褐色的圓塊,如同皮膚上膨脹起的巨大腫塊。如果說這是丹桂樹的果實,未免太過龐大。 看樣子是蜂巢。 兜想起了前幾天在網上看到的照片。像淋浴噴頭的是拖足蜂的蜂巢,球形的則是黃蜂的。 雖然面前這個蜂巢被樹枝遮擋著,看不清全貌,但明顯是一個球形,外觀和宇宙中的行星有些相似。 是黃蜂。 兜的臉皺成了一團,耳邊同時傳來一陣嗡嗡聲。是一隻黃蜂從蜂巢中探出了腦袋。兜腦海中浮現出頭戴兇惡面具的強盜,那黃黑相間的配色更是猛烈地刺激著他的心臟。有危險!兜的意識深處拉響了警報。 大事不妙。有兩件事很是棘手。第一,他要消滅的居然是黃蜂。第二,妻子斷定這不是黃蜂。兜必須要找準時機,告訴妻子「這不是拖足蜂,而是黃蜂」這一事實。 世上真理千千萬。兜沒有正經接受過學校的教育,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有通過實踐得到的常識與感悟,其中之一便是沒有人喜歡被人指出錯誤,還有一點,沒有妻子喜歡被丈夫指出錯誤。 心情沉重。 兜回到家後立刻打開了電腦。區政府還沒有回復,但現在不是埋怨他們的時候。盂蘭盆節放假本就是傳統,事先也已經貼出了休假通知。兜給幾個專業滅蜂隊打了電話都沒有人接,應該也是因為盂蘭盆節的假期吧。 這不是什麼壞事,但問題是,黃蜂可不過盂蘭盆節。 在翻看相關信息的時候,兜發現黃蜂可以分為幾種。其中體形最大、樣子最嚇人的是日本大黃蜂,一般喜歡在地面築巢。生活在市中心或住宅小區樹上的,是擬大虎頭蜂或黃色雀蜂的可能性更高,攻擊性不算太強。網頁上還寫道,無論何種蜜蜂都不會無緣無故地攻擊人類,除非是它們先遭到了襲擊。 一旦靠近蜂巢,作為偵察部隊成員的幾隻蜜蜂就會飛出巢外,試圖進行威懾。如果就此離開,一般不會受到攻擊。但只要下意識用手揮趕蜂群,那就麻煩了。被攻擊的蜂群會釋放信息素,警告同伴有外敵入侵,接收到這一訊息的蜂群便會傾巢而出,加入戰鬥。 不驚動蜜蜂,就不會被蜇。這樣的表述著實令人安心了不少。但正如妻子擔心的那樣,如果來回搬運行李,特別是野營用的那些戶外裝備又很大,很有可能會一不小心打到偵察的黃蜂。這種時候,要是有表明「並非有意,只是不小心」的信息素就好了,但或許沒有吧。 妻子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五點以後了。她上班的地方也放假了,所以剛才應該是和朋友逛街去了。最近她在上料理課,大概就是在那裡認識的朋友吧。料理課上教了一些使用高級食材做精緻菜肴的方法,但她好像從來沒想過在家裡露一手,學做這些菜似乎只是為了要在課堂上當場吃掉。兜曾經問過妻子能不能在家做一次,當然沒有問得如此直白,而是委婉地說:「要是我也能吃到那些菜,一定特別高興,不過應該沒這個口福吧。」他的語氣很是平靜,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聽錯了。不過他等來的,卻是妻子的怒目而視——料理課的話題就此終結。兜的心裡有一個可以稱為「禁忌箱」的東西,裡面裝著和妻子的交流中所有不能觸及的話題,「料理課」自然也在其中。 妻子回來的時候看上去心情不錯。「我回來了。哎,你已經到家了?」她語調輕快地說道,「今天的晚飯還沒做,我趕緊準備。」 兜立刻回答道:「你之前不是做過速食炒飯嗎?那個挺好吃的,我還想吃。」 當妻子問想吃什麼時,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兜還是從經驗裡學到了很多東西。首先,「隨便」這樣的回答要直接排除,畢竟沒有人做飯時喜歡聽到這兩個字。其次,「那就叫外賣吧」或者「出去吃吧」這種積極的回答倒也不算差,但即便不差,卻也不好。如果妻子心情煩悶,很可能會責怪「你太奢侈了,家裡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兜就經歷過數次這樣的事。妻子還可能會抱怨很久,吃飯的時間也會因此白白浪費。 既然如此,選擇一個自己非常想吃還不需要妻子費功夫的東西比較好。這樣一來,妻子也會高興地接受建議:「你想吃的話就做這個吧,正好做起來也很方便。」 正如兜料想的那樣,妻子開心地回答道:「那就做這個吧。」 「對了,我剛才看了院子裡的蜂巢,好像不是拖足蜂,是黃蜂。」兜裝作不經意地提出了這件事。 「啊?」妻子停了下來,「是嗎?」 「從蜂巢的形狀來看,是黃蜂。」 「那是我弄錯了啊。」妻子說道。 「沒有,拖足蜂的巢和黃蜂的巢確實很像。」兜裝作自然地辯解道,但話一出口又感到有些羞愧,覺得這不是什麼敏感的話題。 「看來必須要交給專業人士了。」妻子拔高了聲音,「你沒自己處理吧?」 「當然沒有。」兜一邊回答一邊想,難道妻子的言外之意是「你去解決也行」?這麼多年以來,對妻子的每句話都要字斟句酌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到了晚上,克巳也回來了。只見他像往常一樣慢吞吞地走到了二樓,一下來就先洗了澡,洗完便躺在了電視前的沙發上。兜忍不住想給兒子一句忠告,告訴他一旦有殺手偷襲,這樣毫無戒備是招架不住的。但冷靜下來一想,兒子和殺手界沒有半點關係。 「今天也去補習班了?」明知道答案,兜還是問道。儘管猜到會被兒子嫌棄,但也許是因為血緣關係和本能的驅使,他還是想和兒子多說說話。 「補習班的自習室。」克巳冷冰冰地答道。要是平常,簡短的交流也就到此為止了,但克巳卻罕見地接著說道:「對了,今天在車站等車的時候,有件事讓我挺受不了的。」 「怎麼了?」 「有一對母子,媽媽看上去很年輕,兒子差不多上幼兒園。」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